江临川盯着屏幕上的哈希值,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了几秒。光标还在闪,像在等一个最终确认。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小指上的银戒轻轻转了半圈。
沈知意站在他斜后方,军用表的指针刚走过四点五十五分。她没催,但目光落在他肩膀上,能看出他在等什么。
“现在该想下一步了。”她说。
江临川点头,合上终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墨阳已经走了,气息设备也收进了包里。安全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桌面上还摊着那份《开源安全守则(草案)》,纸页边角微微翘起。
“代码交出去只是开始。”江临川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有人会查,有人会改,也有人会拿它当武器。我们得让所有人知道,这东西不是为了赢比赛,也不是为了控制谁。”
沈知意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高一点。傍晚的光线斜照进来,扫过墙上的白板,上面还留着他们下午画的架构草图。“你打算怎么让人信?”
“做点看得见的事。”他说,“不是发个声明,不是开个发布会。是真有人因为这个技术,日子变得不一样。”
沈知意回头看他一眼。
“你想搞公益?”她问。
“不是‘搞’。”江临川纠正,“是落地。技术不该只在赛场上拼反应,在黑市里换钱。它能修系统,也能帮人。”
沈知意没反驳。她拉开战术西装的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后推到桌面上。那是她整理的几组数据:全国有神经康复需求的残障儿童数量、现有康复设备接入率、家庭自购定制接口的平均成本。
“你知道这类项目最难的是什么?”她问。
“不是技术。”江临川说,“是信任。家长不会让陌生人碰孩子的神经接口,尤其是一个刚从电竞圈冒出来的‘神秘协议’。”
“所以需要第三方背书。”沈知意说,“一个能说话的人,一个有公信力的平台。”
江临川沉默两秒,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启明接到电话时正在协会办公室批文件。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动,接起来只听见一句:“陈会长,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
“基金会?”陈启明放下钢笔,“做什么的?”
“叫‘零号基金会’。”江临川说,“目标是把神经接口技术,带到真正需要它的地方去。第一批,想先做残障儿童的辅助康复支持。”
陈启明没立刻回应。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馆里几个青训队员在调试设备。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不是开玩笑?”
“不是。”
“你知道这种事一旦启动,就会被盯上?媒体、监管部门、甚至境外组织,都会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知道。”江临川说,“但我们不能因为怕被看,就什么都不做。”
陈启明沉默片刻,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抽出一份联赛章程翻到某一页,念了一句:“第十四条,电竞从业者应推动技术正向应用,促进社会福祉。”
“你还记得这条?”江临川问。
“我写的。”陈启明说,“二十年前退役的时候加的。那时候没人当真,现在……也许到了该当真的时候。”
他顿了顿,“我可以支持。用协会名义发个联合倡议,帮你把声量推上去。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所有项目必须非营利,资金流向全程可查;第二,不碰医疗诊断,只做设备适配优化;第三,每一步都要留痕,接受第三方监督。”
“全都可以。”江临川说,“我们本来就没打算藏着。”
陈启明挂了电话,换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亲自开车去了城东的安全屋。
半小时后,三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桌上多了台新终端,陈启明带来的加密投影仪正显示着协会的官方信头。
“我已经让秘书处准备通稿。”他说,“明天上午十点,通过巅峰联赛官网和协会公众号同步发布。标题就写:《关于成立“零号基金会”推动神经接口技术普惠应用的联合声明》。”
沈知意快速浏览了一遍草稿,点头:“可以。但宣传口径要再压一压,别提‘生命协议’,也不要说‘源自顶尖黑客’。就说是由青年技术人员发起,联合电竞协会共同推动的技术援助计划。”
“对。”江临川补充,“重点放在‘帮助残障儿童提升康复训练效率’上。我们不做治疗,也不承诺疗效。只是让现有的设备,能更贴合使用者的需求。”
陈启明在文件上划了两笔,“名字呢?你们确定用‘零号’?”
“一开始我想叫‘协同感知计划’。”江临川说,“太技术了,没人听得懂。”
“‘零号’不错。”陈启明说,“既是起点,也有象征意义。你代号是‘零’,这个技术也是从零开始重建信任。公众容易记,媒体也爱用。”
沈知意看了江临川一眼,“那就这么定?”
江临川点头。
“零号基金会。”
陈启明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工作清单:
1. 基金会注册材料准备
2. 首批援助方向确认:残障儿童神经接口辅助适配
3. 宣传节奏规划:先内部通气,再对外发布
4. 联络三家具备资质的康复中心进行初步接洽
“我不建议一开始就铺太大。”他说,“先选一个城市试点,找十到十五个符合条件的家庭,做小范围技术支持。成功了再推广。”
“同意。”沈知意说,“我们可以提供基础筛查标准:年龄六到十六岁,确诊为运动神经发育障碍,正在使用或有接入神经康复设备的需求,家庭自愿参与。”
江临川补充:“技术支持内容限定为三项:接口延迟优化、信号稳定性调校、个性化操作路径预载。不做任何硬件改装,也不收集生物数据。”
“严格。”陈启明点头,“但必要。这种事,宁可慢,也不能出错。”
他又看了眼时间,“我待会还要参加理事会临时会议,得赶回去。通稿我会亲自审,确保不出问题。你们这边,尽快把技术方案框架整理出来,明天中午前发我一份摘要。”
“好。”江临川说。
陈启明起身,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还有一句——别想着靠这件事立功,也别指望所有人都夸你。只要有人因为你们这个基金会,少受点罪,就够了。”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中间写下四个字:**技术普惠**。
下面列了三行小字:
- 不替代医疗
- 不制造依赖
- 不脱离监管
江临川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字慢慢成形。
“接下来就是找人了。”他说。
“先筛案例。”沈知意说,“我今晚整理出初步名单,明天联系两家合作机构,看能不能安排实地走访。”
“我去。”江临川说。
“你露脸太多,容易引发关注。”她提醒,“先低调推进,等第一轮测试完成再说。”
他没争辩,只是轻轻摩挲了下银戒。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街道亮起路灯。一辆共享单车停在巷口,车筐里还挂着未取下的外卖袋。
沈知意关掉投影仪,把纸质资料收进防水袋。她看了眼手表,六点零七分。
“明天开始,就是另一条赛道了。”她说。
江临川没回答。他望着桌面上那份签过名的《开源守则》,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个节奏。
然后他打开终端,新建文件夹,命名为:【零号基金会 - 启动阶段】。
第一个子目录,他打了三个字:**残障儿童神经康复支持(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