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连上系统,右手小指的银戒轻轻震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呼吸也很稳,只有左手在裤边动了下,像按了确认键。
六块屏幕原本在放监控画面,突然全停住了。西北方向的装甲车灯还亮着,但画面卡住了。东南水塔下的追踪队身影不动了,热成像也开始模糊。西南山上的无人机数据从“预热”跳回“待机”,然后直接黑屏。
三秒后,系统开始崩溃。
主屏幕不断弹出登录框,又自动消失,代码反着往上滚。右边两块屏出现红字警告:“燃料中断”“点火失败”。左边屏幕跳出三级警报:【发射终止】【核心离线】【备用电源启动】。
沈知意看着最上面那块屏,倒计时停在“00:02:17”。她没说话,枪口慢慢放下。地图上的巡逻路线全变成了灰色叉号。门禁也坏了,走廊里守卫拍打刷卡器,有人踹门,对讲机里只有杂音。
“成了。”她低声说。
江临川没回应。他闭着眼,正在检查刚才的操作有没有问题。病毒很顺利地进去了——它没硬闯防火墙,而是假装成系统自检,顺着一个老接口一路到底,控制了发射井。他知道许薇然的人不会想到,十年前留下的漏洞,今天会被用来锁住火箭。
他睁开眼,扫了眼屏幕。燃料阀关了,姿态校准断了,导航信标也没了。火箭现在就是根铁管子,动不了。
沈知意打开建筑图,指着几个红点:“东边中继塔信号闪了一下就没了。西区配电房有电启动记录,但没通到主线。”
“他们在准备手动操作。”江临川说,“不会轻易认输。”
话刚说完,一块屏突然跳出红框:【本地终端请求激活】。时间是三十秒前,来自地下二层的应急指挥室。那里有独立电源和物理按钮,能绕过主系统控制发射架。
沈知意眼神一紧,马上切到热力图。B2层出现了三个移动光点,正往指挥室靠近。
“来不及阻止他们?”她问。
“但他们进不去。”江临川指着屏幕角落的日志,“病毒最后一步清空了所有识别信息。指纹、虹膜、声纹全没了。现在谁去开门,都算陌生人。”
沈知意嘴角微微动了下,像是笑了。她关掉热力图,打开通风系统页面。排风停了,送风也没了,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闷起来。这不会太久,但足够拖住想重启系统的人。
两人没说话。任务完成了。火箭飞不了,卫星发不了,他们赢了。可谁都没放松。
江临川摸了摸耳后的接口,温度正常。这次操作不算难,但必须精准。他把病毒分成七段,藏在六个程序里,最后一段自己补上。不能提前试,只能靠快速判断找对组合。就像小时候修父亲留下的旧电路板——少一个零件不行,多一个也会坏。
他低头看了眼戒指,表面有点划痕,是爬管道时蹭的。他没擦。
沈知意收起平板,把线缠好塞进包里。她检查装备:子弹没用,镇痛贴只剩一片,手电还有63%的电。做完这些,她抬头问:“走吗?”
“再等十秒。”他说。
“为什么?”
“看他们乱成什么样。”
屏幕上还在乱。B2层三人进不去指挥室,开始砸门。一人拿消防斧砍读卡器,另一人喊支援,频道没人回。第三人蹲在地上翻工具箱,想断接线路。
外面也乱了。一辆装甲车调头回来,探照灯照向主楼。水塔下的人变了阵型,四人朝中心包抄。一架无人机升空了,但飞得歪歪扭扭,转两圈撞上塔架,冒了黑烟。
“有车回来了。”沈知意说。
“不是分兵。”江临川摇头,“是收人。他们发现被骗了,现在要集中守核心。”
“那我们得走了。”她走到通风口下,“你还行吗?”
“行。”他拆下接口,放进防水袋,接过她递来的头灯,扣在头上。动作很稳。
沈知意推了推格栅,确认开着。下面漆黑,湿气往上涌。她正要下去,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响——门被撞了。
两人抬头。
又是一声,更重。门框变形,锁口掉下碎屑。有人在外面砸门。
“不是机器。”沈知意低声说,“节奏不对。”
“是人。”江临川站起来,站到她旁边,“最多两分钟破门。”
“那就别等了。”她一脚踩上格栅,身子往下沉。江临川抓住边缘,跟着翻进去。
脚刚落地,头顶就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至少两人冲进了主控室。
沈知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跟上了?”
“上了。”他快步跟上。
管道很窄,只能弯腰走。脚下积水更深了,每一步都有水声。头灯照亮前方T字路口。右边是来路,左边是通往污水井的主排水管。
“走左。”她说。
他点头,没问。他知道她不会错。
刚转进左边,身后主控室就亮了灯。有人喊话,听不清内容,语气很急。接着是对讲机滴滴响,断断续续。
走了十五米,沈知意突然停下,抬手示意安静。
江临川也听到了——前面有声音,不是水流,是金属摩擦,很轻,像有人在搬东西。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前面有人?”
“不确定。”她盯着黑暗,“可能是机器人重启了。”
“不像。”他摇头,“机器人走固定路线,不会停这儿。”
两人对视一眼。情况变了。任务虽成,但出口可能被堵。他们不是逃出去,是进了新陷阱。
沈知意伸手进包,摸出一枚电磁干扰弹。这东西能让五米内电子设备失灵,包括传感器和机器人,但动静大,用了就等于暴露位置。
她看向江临川。他只说了两个字:“绕开。”
她收起干扰弹。两人转身往后退,准备换路。这时,江临川的脚碰到了一块松动的金属盖板,下面露出半截电线。
他蹲下,用手电照。电线外皮破了,铜丝连在一个旧信号转发器上。这种设备早该淘汰了,但现在,指示灯还在闪。
“他们在用备用链路传命令。”他说。
沈知意皱眉:“信号从哪来?”
“不知道。”他摇头,“但肯定不在外面。”
两人沉默。敌人没乱,已经开始重建控制网。他们的胜利,可能只维持了不到八分钟。
江临川站起来,拍拍手:“不能走排水管了。”
“那走哪?”
“原路。”他说,“他们以为我们会逃,我们就回去。”
沈知意看他一眼,明白了。主控室现在是重点,所有人都会往那儿去。他们反着走,反而有机会溜走。
她没多问,转身就走。江临川紧跟其后。水声在耳边响,头顶管道有震动。远处,某处发电机开始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