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指尖在神经接口边缘轻轻一压,金属触点贴上后颈皮肤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感窜过脊椎。他没说话,只是缓缓闭眼,呼吸放沉。洞内光线昏暗,只有终端屏幕泛着冷蓝,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未熄的火苗。
沈知意站在他侧后方,目光锁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画面上。三路监控并列显示:西北方向的废弃变电站围墙外,两辆装甲车正启动引擎,探照灯扫过碎石地面;东南角的旧水塔下,一支六人小队已列队完毕,背着便携式信号追踪仪向林区推进;西南山脊线上的无人机起降平台,三架侦察型机体正在预热旋翼。
“他们动了。”沈知意低声说,语气没有起伏,却透出一丝松动。
江临川仍闭着眼,NCP残片正将刚才接入的十分钟画面数据进行0.1秒级回溯预载。他看到其中一辆装甲车通讯频段闪烁异常,与假节点伪装的身份代码完全匹配——不是试探,是确认。敌人已经把那个虚拟主机当成了真实入侵源。
“分兵了。”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三支队伍都带了反渗透设备,目标明确。”
沈知意走近全息投影台,手指一划,主控区域热力图浮现。原本密集如蜂巢的红点大幅减少,核心建筑群的警戒等级从红色降为橙色,巡逻密度下降近四成。她盯着数据看了三秒,忽然扯了下嘴角:“苏挽月这招够狠,一口气甩出三个假信源,逼得他们不敢赌。”
江临川靠在岩壁上,左手按着肩部伤口。血已经止住,但布料黏连皮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他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在倒计时。敌人识破骗局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们需要的是足够长的窗口期,哪怕只有三十分钟。
“走排水管。”他说。
沈知意点头,调出地下结构图。一条锈蚀严重的老旧管道贯穿整个基地下方,连接着外围污水井和主控室检修舱。十年前建造时留下的工程盲区,如今成了唯一的潜入路径。
“避开东侧中继塔。”江临川补充,“他们的信号扫描集中在高频段,低频跳波能躲开自动识别。”
沈知意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细节本不该出现在公开资料里,但她早就习惯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恰好适用”的信息。她只回了一句:“你撑得住?”
江临川没答,而是伸手摸了下右耳后的接口。温度正常,没有过度发烫。刚才那轮回溯消耗不小,但还没到极限。他抬手转了下笔——一支从不离身的黑色金属笔,笔帽上有细微划痕,是他自己刻的计数标记。第七道。
“还行。”他说。
沈意看了看他,没再多问。她打开装备包,取出一片透明贴片贴在他颈侧动脉处。清凉感立刻扩散开来,疼痛被压制了一瞬。这是特勤标配的应急镇痛剂,副作用是三小时后会引发短暂眩晕,但现在没人计较这个。
“我走前面。”她说,“你跟紧我,有问题立刻喊停。”
江临川点头,站起身时扶了下墙。腿还有些软,但能动。他把神经接口重新固定好,确认信号稳定。新搭建的跳频通道运行正常,伪装协议持续混淆数据流,短时间内不会暴露位置。
洞口外风声渐紧,枯叶被卷着拍打岩壁。远处传来第一波装甲车驶离的声音,引擎轰鸣由近及远。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陆续启动。守卫力量正在被彻底抽离核心区域。
沈知意背起战术背包,检查枪械状态。弹匣满载,消音器安装到位,保险已切换。她看了江临川一眼:“准备好了?”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岩洞。夜色浓重,云层遮住了月光,林间几乎看不见路。沈知意打开手腕上的微光导航仪,一道极细的绿线指向东南方三百米处的污水井盖。那里是排水管的入口,也是通往发射井核心的最后一道门槛。
他们贴着树干移动,脚步轻而稳。途中经过一段开阔地,沈知意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五十米,一台巡逻机器人正沿固定路线缓步前行,红外扫描波段来回扫荡。
“等它过去。”她低声道。
江临川眯眼看着那台机器的行走节奏。三秒停顿,五秒前进,循环往复。他记下间隔,在心里默数。第六个周期时,他轻声说:“走,七秒窗口。”
沈知意没犹豫,立刻压低身形冲出。江临川紧跟其后。两人在草丛中匍匐前进,直到越过安全线。身后,机器人继续它的机械步伐,毫无察觉。
污水井盖就在眼前,锈迹斑斑,半掩在杂草中。沈意用工具撬开卡扣,掀开盖子。下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她打开照明,确认无异常后率先滑入。
江临川抓着边缘往下落,脚刚踩实管道底部,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沈意迅速将井盖复位,隔绝了外界光线。
管道内部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墙壁布满青苔,脚下是浅浅一层积水。他们打开头灯,沿着坡道缓缓前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维修标记和编号铭牌,证明这条线路仍在基础维护中。
走了约莫十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T字岔口。左侧管道更宽,有明显水流痕迹;右侧则干燥封闭,尽头是一扇金属检修门。
“右边。”江临川说。
沈意没问理由,直接转向。门上有电子锁,显示绿色待机状态。她取出破解器接上端口,几秒后“滴”一声轻响,门锁解除。
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短廊,尽头有微弱灯光透出。那是主控室下方的技术夹层,再往上十米,就是发射井的核心控制系统。
沈意回头看了江临川一眼。他也正望着她,眼神清醒,没有动摇。
“最后十米。”她说。
江临川点头,抬手摸了下银戒。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他们踏上阶梯,脚步落在金属格栅上,发出轻微回响。上方,主控室的通风口格栅隐约可见。只要拆下那块板,就能进入系统接入点。
沈意停下,从背包里取出微型拆解工具组。她递了一把给江临川:“你来?”
江临川接过,蹲下身开始操作螺丝卡扣。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最后一颗螺丝取下时,通风口格栅被轻轻抬起。灰尘簌簌落下,上方空间安静无声。
沈意抬头望去,空荡的控制台前,六块主屏正轮流显示着基地外围的监控画面。其中一块屏幕上,三支巡逻队的位置标记清晰可见——全都远离中心区域。
她收回视线,看向江临川。
他正摘下神经接口,准备接入主控端口。
“可以开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