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洞口的苔藓被掀开一半，沈知意背着江临川钻了进来。洞内空间比外面看着大，顶部有天然裂隙漏下几缕天光，照在潮湿的石壁上。她将江临川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他的头歪向一侧，呼吸浅而急促，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两层布料，边缘发黑。
林墨阳蹲在洞口调试设备，听见动静立刻回头。他把手里烧得半焦的U盘塞进裤兜，快步走过来：“人怎么样？”
“还活着。”沈知意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有点哑，“你那边呢？”
“发射井停了，能源链断得干净。”林墨阳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终端机，接上外置电池，“我用了三层跳板，最后那道指令是从南极洲一个废弃气象站发出去的，查不到我们。”
沈知意点头，转头看向江临川。他闭着眼，右手小指勾着银戒，指尖微微颤动。她知道他在用NCP回放刚才的路——不是为了自己清醒，是为了确认有没有留下数字痕迹。
林墨阳把终端摆在地上，屏幕亮起蓝光。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日志记录：“但有个问题。”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最后一行标红：**追踪标记未清除｜来源：未知协议端口｜残留时间：47:58:12**
“啥意思？”沈知意问。
“就是说，系统虽然被我关了，但它记住了我是怎么进去的。”林墨阳指着那串红字，“这个标记会一直留在主控日志里，只要他们重启服务器，就能顺着这条线反向溯源。我们现在用的频段、IP地址、甚至接入时长，全都能还原出来。”
沈知意皱眉：“多久能追到这儿？”
“最快四十八小时。”林墨阳抬头，“最慢……也撑不过三天。”
洞内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无人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江临川忽然动了动手指，嘴唇微张：“换频段。”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林墨阳立刻凑过去：“听到了？要换备用信道吗？”
江临川没睁眼，只点了点头。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太阳穴突突跳，NCP正在回放林墨阳上传的完整路径。三秒后，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个Z字：“走这个序列，避开东侧中继塔。”
林墨阳马上操作。他拔掉当前天线，换上一根涂成黑色的短波接收器，重新设置路由跳转顺序。屏幕上的连接状态闪烁几次，终于跳出绿色对勾：**新通道建立｜伪装协议启动｜数据流混淆完成**
“好了。”他松了口气，“现在我们的信号像菜市场广播一样杂乱，就算他们盯上这个区域，也分不清哪条是我们的。”
沈知意看了看江临川。他依旧闭着眼，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些。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你还撑得住？”她低声问。
江临川睁开眼，视线落在终端屏幕上。那里原本显示着入侵路径图，此刻已被林墨阳手动清空。但他知道，删掉的只是表面数据。真正的漏洞还在——那个未被清除的追踪标记，就像埋进系统里的钉子，随时可能被人拔出来指向他们。
他抬手，摘下神经接口耳麦，金属触点冒着细小电火花。这玩意儿刚从他后颈拔出来时滚烫，现在冷却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圈红印。
“防火墙开始修复了。”他说。
林墨阳一愣：“你怎么知道？”
“NCP预载了最后一次数据握手。”江临川靠在石壁上，声音低哑，“他们的安全协议在自动迭代，速度比标准流程快两倍。这不是普通修复，是有人在后台加速。”
林墨阳立刻调出扫描界面，果然发现目标服务器的加密等级正在以每小时一级的速度提升。原本他们还能用旧方法绕开，再过六小时，所有已知漏洞都会被封死。
“操。”他砸了下键盘，“这不是防御，是设局。他们在等下一个撞上去的人。”
沈知意盯着屏幕，眼神沉了下来。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敌人不仅发现了入侵，还故意留了个口子，等着抓人。
江临川缓缓坐直身体，左手压着伤口，右手无意识转着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从小就这样。母亲说过，他父亲当年做实验，也总这样转笔。
“下次攻击不能走老路。”他说，“必须用物理隔离+跳频双掩护。”
林墨阳点头：“我带了三个改装过的离线终端，可以手动传输数据，不联网也能跑指令。但问题是……”他顿了顿，“这种模式效率太低，一次只能传几百字节，想干大事，得花十倍时间。”
江临川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行动节奏会被拖慢，而对方已经在提速。这场对抗不再是技术比拼，而是时间赛跑。
洞外风声渐起，吹动洞口藤蔓晃动。林墨阳起身走到角落，打开一个铁皮箱，里面整齐码着几台拆解状态的设备。他拿起一把焊枪，开始熔毁刚才用过的主接入模块。
塑料外壳迅速变软、发黑，冒出刺鼻气味。火光照亮他半边脸，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这一烧，就意味着彻底切断退路。以后再想从这条路进系统，门都没有。
“烧了吧。”江临川突然说。
林墨阳看了他一眼：“真没了。”
“留着就是靶子。”江临川靠着石壁，闭上眼，“他们顺着标记找来，第一个炸的就是这台机器的位置。”
林墨阳咬牙，加大火力。焊枪喷出蓝色火焰，整块电路板开始扭曲变形，芯片一颗颗爆裂。最后“啪”一声轻响，存储芯片炸开，碎片溅到地上。
他关掉焊枪，喘着气坐下：“现在怎么办？等他们修完系统，再想办法？”
江临川摇头：“不用等。他们修系统，我们就布防。你记得苏挽月教的‘银狐之盾’结构吗？”
林墨阳一愣：“你是说……用她的防御模型反过来做诱饵？”
“对。”江临川睁开眼，“做个假节点，放些无关紧要的数据，让他们以为找到了源头。只要他们分兵去查，我们就有了窗口期。”
林墨阳眼睛亮了：“这招损但有用。问题是……谁来当那个诱饵？”
江临川没答。他知道没人愿意主动暴露位置。但这事必须有人做。
洞内再次安静。只有终端风扇还在嗡嗡转动，散热口吹出热风。沈知意站起身，活动了下膝盖。她右膝有旧伤，长时间不动就会僵。
“我去。”她说。
江临川猛地看她。
“别废话。”沈知意盯着他，“你现在连坐都坐不稳，林墨阳得负责技术支持，只有我合适。而且……”她扯了扯嘴角，“我可是国安特勤，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江临川还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转身去检查装备包。动作利落，没给反驳余地。
林墨阳低头摆弄终端，假装没听见。他知道这时候劝也没用。这些人都是一个样——嘴上不说，心里早把命豁出去了。
他把烧毁的U盘残骸扔进铁盒，盖上盖子。然后打开新设备，开始搭建假节点框架。屏幕亮起，第一行代码跳出来：
＞ **虚拟主机创建｜名称：Shadow-07｜伪装身份：外部渗透测试员**
江临川靠在石壁上，看着那行字，慢慢握紧了银戒。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敌人不会只派无人机来查一个假节点。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包括人。
但他也知道，没有退路了。
林墨阳敲下回车键，假节点正式上线。几秒后，终端弹出提示：
＞ **监测到外部扫描请求｜来源：未知IP｜强度：低**
来了。
江临川抬眼看向洞口。天色已暗，最后一丝光被云层吞没。风更大了，卷着枯叶拍打岩壁。
他缓缓站起身，左手扶着墙，右手把神经接口重新戴上。金属触点贴上后颈皮肤，传来一阵冰凉。
“准备第二套方案。”他说，“他们查完假节点，一定会反扑。”
林墨阳点头，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沈知意背起战术包，拉上拉链。她看了江临川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江临川站在原地，盯着终端屏幕。那里一片空白，日志区域已被彻底抹除。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删不掉。
比如那个倒计时。
47:56:23
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