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后的通道比预想的更安静。江临川靠在墙边，指尖贴着神经接口边缘，屏幕上残留的数据流还在跳动。刚才那一段供电异常的时间点太精准了——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清场。他抬头看向沈知意，对方已经摘下战术面罩，正用军用表背面反射前方拐角的监控盲区。
“三支巡逻队正在移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和呼吸同步，“C-5、D-1、F-4，全部偏离原定路线。”
江临川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防御升级，是误判。有人在远程制造假信号，把守卫从核心区调开了。他迅速切出备用频道，输入一串加密指令。三秒后，通讯接通。
“苏挽月。”他直接开口。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带着口音的女声：“喂？别念全名，我还没注册死亡保险。”
“你怎么知道我们卡在这儿？”江临川问。
“你每进一个区域，系统都会自动上传一次定位日志。”她说，“你们穿过竖井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本来想发个‘加油’表情包，后来发现你们快被夹成肉饼了。”
沈知意皱眉：“你能访问主控日志？”
“不能。”苏挽月答得干脆，“但我能看服务器负载波动。你们一触发警报，C区的电力曲线就往上蹿，跟喝红牛似的。再结合摄像头切换频率，基本能画出你们的逃命路线。”
江临川盯着眼前那扇虚掩的合金门。门缝透出的蓝光稳定，没有闪烁，说明内部尚未进入紧急封锁状态。这是机会。
“你现在在哪？”他问。
“城东废弃数据中心。”她说，“以前许薇然让我黑进联赛系统时用的窝点，现在归我了。设备还是热的，电源没断。”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们后面那道重型防爆门，是二十秒闭合对吧？液压杆推速恒定，但最后一段会加速。我查过图纸，那是防止外部强行破拆的设计。”
江临川眼神微动。这个细节，连他们都没来得及测试。
“所以你早就盯着这条路了。”
“我不是特工，也不是英雄。”苏挽月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替身使唤。上次她拿我妈的药费逼我改数据，这次轮到她自己栽坑里了，我不介意踹一脚。”
她说完，通讯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很快，江临川的终端弹出一张热力图，三个红点正在不同区域闪烁。
“C-5刚爆出数据洪流，像是有人在批量下载机密文件；D-1的门禁连续三次异常开启，红外感应器报了五次入侵；F-4更绝，我让一台报废的清洁机器人自己爬起来走了两圈，现在保安系统认定那里有活物移动。”
沈知意快速扫了一眼信息源标记：“这些信号功率很低，不像真实攻击。”
“当然不是。”苏挽月冷笑，“真攻早被AI识破了。我是装贼，不是偷东西。只要让系统觉得威胁分散，它就会派人去查。人一走，空子就出来了。”
江临川看着热力图上巡逻路径的变化。原本围向核心过渡区的两支小队已转向C-5和F-4，只剩一支留守原地，且行动节奏明显放缓。
“你能撑多久？”
“九十秒。”她说，“再久，AI会怀疑信号真实性。而且我得维持低功率，不然会被反向追踪。九十秒内，你们必须穿过过渡区，否则一切重来。”
江临川点头，转头看向沈知意。后者已经打开电磁遮蔽器，正在校准频率。
“走左侧通风管道边缘。”他说，“避开主光束扫描区，利用设备死角推进。”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战术背心里层，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她轻轻一按，金属片展开成扇形天线，接入遮蔽器后端口。仪器屏幕上的波形立刻稳定下来。
“新改装。”她简短解释，“林墨阳留下的备用模块，加了噪声过滤层。”
江临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全。
两人贴墙前行，脚步落在检修踏板接缝处，尽量减少震动传导。通道顶部的冷凝水仍在滴落，打在肩甲上发出闷响。江临川右手无意识摩挲银戒，指腹划过内圈那道刻痕——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每次决策前的习惯性动作。
前方第一个交叉口亮着红光。固定摄像头每五秒旋转一次，扫描角度覆盖整个通道宽度。正常情况下无法规避。
“九秒窗口。”沈知意低声说，“等它转过去，我们冲。”
江临川摇头：“不，等它转回来前两秒再动。那时候它的回扫盲区最大。”
他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7、6、5……4.3秒时，他抬手示意。两人同时启动，低姿贴地滑行，像两道影子掠过地面。摄像头转回时，他们的身体刚好藏进侧壁凹槽。
第二个节点更难。地面嵌着压力传感器，哪怕一只脚踩错位置都会触发警报。江临川蹲下，用手电筒照向地板缝隙。灰尘分布不均，右侧有一条极细的刮痕。
“有人走过。”他说，“最近十分钟内。”
沈知意靠近查看：“单向通行，往核心区方向。重量约七十公斤，步幅稳定，应该是技术人员。”
“那就不是追兵。”江临川站起身，“他们是去检修的，说明内部还没完全封锁。”
第三个关口是双层红外网，交错布置，几乎封死通道。常规手段只能硬闯或断电，但断电会引起更高层级响应。
沈知意取出遮蔽器，调整输出模式。她将频率设为脉冲式释放，每次只干扰其中一道光束，持续0.6秒。这样一来，系统只会记录到“短暂信号衰减”，不会判定为人为破坏。
“三秒间隔。”她说，“我们只能动一次。”
江临川点头。下一波脉冲释放时，两人同时跃出，穿过断裂的光网。落地瞬间，他感觉到鞋底粘到了什么——半块能量棒包装纸，蓝色的，边缘卷曲。
他没停下，也没说话。这种细节现在不重要。
热力图显示，C-5的假信号开始减弱。D-1那边，清洁机器人终于被系统识别为非威胁，警报降级。F-4的最后一波干扰也即将结束。
“还剩四十七秒。”苏挽月在通讯中提醒，“建议你们别停下来拍照留念。”
江临川加快脚步。前方通道逐渐变宽，墙壁材质由金属转为复合装甲板，头顶灯光变成稳定的白光。这是核心区的标志。
最后一个拐角处，他们停下。前方是一段三十米长的直线通道，尽头就是发射井核心区的主合金门。门体厚重，表面布满散热孔，中央有生物识别面板正在待机状态闪烁。
更重要的是，门前没有守卫。
“真空带。”沈知意说。
“不是没人。”江临川纠正，“是都被调走了。”
他回头看了眼时间。距离苏挽月承诺的窗口结束还有三十一秒。足够了。
两人快速穿过最后通道，在主门前汇合。江临川检查神经接口电量：52%。沈知意的设备余量显示30%，遮蔽器接近极限。
“你还连着吗？”他问通讯。
“连着。”苏挽月说，“但我得关掉两个节点保隐蔽。接下来三十秒，是我能给的最后掩护。”
江临川伸手触碰合金门边缘。温度略高，说明内部系统仍在运行。他调出终端界面，准备尝试破解门禁协议。
就在这时，沈知意突然抬手。
“等等。”
她盯着门框右上角。那里有个小孔，直径约两毫米，周围金属有灼烧痕迹。
“监听装置。”她说，“刚拆的。”
江临川眼神一沉。又是一个清理现场的迹象。但这回不一样——这次的拆除手法粗糙，底座边缘有刮擦纹路，像是用刀片硬撬下来的。
“不是同一拨人。”他说。
“也不像守卫。”沈知意补充，“他们的工具标准化，不会留这种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可能性浮现在脑海：除了他们，还有第三方进入了这个区域。
但眼下没时间深究。
江临川重新看向终端。主门协议尚未激活，说明内部仍处于二级防御而非全面封锁。这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
他输入第一道破解指令。屏幕开始加载验证流程。
通讯那头，苏挽月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三十秒到了。我要断开节点了。祝你们……别被炸飞。”
信号切断。
江临川盯着进度条。87%、91%、96%……
合金门锁栓发出一声轻响，缓缓退入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