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从主控台边缘抬起时，倒计时显示70小时49分。他站起身，神经接口耳麦已经戴好，银戒在冷光下泛着哑光。林墨阳背起设备包，拉链卡了一下，他低头扯了扯，顺手把半截能量棒塞进裤兜。沈知意站在门口，战术服肩部的信号模块亮着绿灯，她看了眼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被耳机隔开，只剩震动传到骨节。
三人没说话，穿过准备区走廊。门禁刷过三次，红灯变绿。外面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运输机在三百米外的临时跑道上等着，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跳伞前最后一条通讯来自叶蓁蓁：“境外信道稳定，诱饵信号已激活。”声音短促，没多余字。江临川点头，其实没人看得见。他检查了密钥物理插槽，确认在左胸内袋。机舱门打开，气流灌进来，林墨阳缩了下脖子，又挺直。
自由落体持续了四十七秒。风阻撕扯着衣服，地面从模糊的暗影变成带纹理的荒漠。江临川盯着导航投影，坐标点在视网膜上跳动。落地前五秒，他做了个手势——右手平推向下，掌心朝地。沈知意和林墨阳立刻收腿，调整姿态。
他们落在预定点偏东87米的碎石坡上。脚底刚触地，江临川就察觉不对。地面有轻微震感，不是风蚀造成的那种持续性抖动，而是规律的、间隔1.3秒一次的脉冲。他立刻伏低身体，左手压地，三指分开贴在岩层上。第二次脉冲传来时，他判断出方向——地下三十厘米，金属传导。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给两人。
话音落下不到两秒，左侧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一组银灰色电网从地下升起，弧形金属杆自动展开，形成半圆包围圈。紧接着右侧和后方也弹出同样装置，三组电网呈三角锁定，电流在顶端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江临川屏住呼吸。全息地图残影还在视野角落闪烁，他迅速比对地形，发现脚下这片碎石坡其实是风化塌陷区，下方有天然裂缝。他用手指在地面划了三条线，指向斜下方一处凹陷。沈知意立刻明白，缓慢匍匐前进。林墨阳跟着移动，背包侧边擦过一块凸起岩石，发出轻微刮响。
就在那一瞬，江临川脑中画面一闪——前0.1秒的动作回放：林墨阳右肩抬高了两厘米，背包带绷紧，接触点正是那块松动的岩角。NCP触发预载路径，现实尚未完成触碰，他的左腿已经横扫而出，轻轻顶在林墨阳腰侧，把他往旁边推了半步。
岩石没掉下来。
三人依次钻进地下缝隙。空间狭窄，仅容一人蜷缩爬行。江临川垫后，进入前最后扫了一眼电网。电流扫描频率稳定，盲区间隔1.8秒，刚好够一个人低姿通过。但出口处的地表平整，无遮蔽，三十米外就是第一道电子围栏的基座。
“等。”他在通讯频道里说。
沈知意靠在岩壁上，调整呼吸节奏。她的军用表调成了震动模式，每分钟提醒一次时间。林墨阳掏出滤网，开始清理耳机接口里的沙尘，动作很轻。江临川闭眼，NCP再次启动，脑内模拟三种突围路线。
第一种：左绕。沿着裂缝延伸方向移动二十米，从侧翼接近冷却塔废墟。回溯结果显示，第三分钟会踩入感应带，触发二级警报。
第二种：直冲。利用电网扫描间隙强行穿越。预测中段遭遇双线夹击，无法规避。
第三种：倒退五米，贴右侧岩壁横移，借助一段倒塌的输水管做掩体，再斜向切入。回溯三次验证，可行。
他睁开眼，用手势拆解指令：右手平伸，逆时针画弧，停顿；然后掌心朝下，横向滑动；最后竖起两指，指向目标方向。沈知意点头，林墨阳比了个OK。
行动开始。江临川带头，贴着岩壁倒退。碎石在鞋底滚动，他控制重心，每一步都先试探再承重。到转折点时，他伸手示意暂停。前方视野开阔起来，一根倾斜约六十度的废弃输电管横跨沟壑，另一头连接着地下管网入口。那是通往发射井核心区的唯一通路。
林墨阳先行探路。他抓住管道外缘，一点点挪过去。中途脚底一滑，左腿悬空，整个人往下滑了半米。江临川瞬间触发NCP，回溯其前0.8秒动作轨迹——重心偏移是因为右脚踩在锈蚀斑上，支撑力不足。现实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做出调整：向前扑身，左手抓住林墨阳背包带，右手撑住管道接缝处，用力往上提。
两人合力稳住。沈知意随后跟上，动作更谨慎。她双手交替前行，膝盖抵住管道内侧防滑纹。到最后接缝处，金属变形严重，宽度只剩四十厘米。她停顿一秒，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过去。江临川在对面伸手接应，指尖碰到她手腕时，感觉到轻微颤抖。
全部抵达后，三人蹲伏在管网入口。距离发射井核心区不足五百米。江临川调出实时监控数据，敌方防御系统有变动——东南角警戒等级提升，红外扫描模块上线，巡逻节点增加两个。显然是沈知意的诱饵操作被识别，部分资源正在回调。
“接下来更难。”他在频道里说。
林墨阳咳嗽了一声，鼻腔里进了沙，火辣辣的。他从背包里抽出湿巾擦了把脸，又塞回去。设备包打开检查，三套备用电源都在，信号中继器待机正常。他抬头看江临川，“还能走。”
沈知意没说话，正用检测仪扫描入口内部。电磁波动微弱，没有主动侦测信号。她回头看了江临川一眼，“通道安全。”
江临川点头。他右手无意识转了下笔杆——其实没带笔，只是习惯性动作。NCP连续触发带来轻微脑压升高，太阳穴有点胀。他闭眼三秒，重新校准状态。
“按计划推进。”他说，“保持静默，每十米停顿一次，观察环境变化。”
他率先钻进管道。内壁潮湿，布满冷凝水。爬行过程中，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金属管里回荡。林墨阳跟在中间，沈知意断后。行进到三分之二路程时，前方出现岔口，两条支管分别通向不同方向。江临川停下，调出结构图比对，选择左侧较窄但走向更直的那条。
又前进了七十米，前方光线变亮。不是自然光，是人工照明的冷白光源透过通风栅格洒进来。江临川伸手示意停止。他趴在地上，用微型摄像头探出栅格缝隙。
下面是个过渡舱室，墙上标着“C-7维护区”。一台自动巡检机器人正沿着轨道移动，每三十秒扫描一次周边。舱室尽头有扇合金门，门禁指示灯为红色，为授权状态。
距离发射井核心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已经是突破第一道防线的位置。江临川收回摄像头，低声通报情况。林墨阳开始调试信号干扰器，准备在必要时制造短暂盲区。沈知意检查神经接口连接稳定性，电量剩余43%。
江临川摸了下银戒。戒指冰凉。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通风栅格的螺丝被拧下两颗，留下足够人通过的缺口。江临川最后一个翻出，落地时单膝跪地，缓冲声响被地毯吸收。他抬头，看到舱室内顶部的监控探头正缓缓转向另一侧。
还有七秒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