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站主控屏的倒计时框跳到“71小时01分”时，系统弹出提示：“跨境行动许可已同步至所有终端，任务编组确认完毕，等待指令下达”。江临川的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没动。沈知意站在副屏前，军用表秒针走着，咔、咔、咔，和系统心跳对齐。林墨阳已经完成设备自检，叶蓁蓁也关闭了最后一道防火墙协议。四人围在全息地图前，西北荒漠科研基地的红点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扎进空气里。
没人说话。风扇转得轻，但能听见。
江临川收回手，转身走向作战会议室。沈知意跟上，脚步没迟疑。林墨阳留在调试位，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表示信号链路稳定。叶蓁蓁的名字被江临川调入通讯名单，标记为“境外信道监控”，但人没出现。
作战会议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战术桌面上，映出几道指纹印。江临川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沿划过，调出全息投影。地图放大，科研基地外围结构一层层展开：三层电子围栏、十二个自动巡逻节点、地下通道入口隐藏在废弃冷却塔下方。热成像显示，东侧电网负载最低，但正对高空监控盲区。
“正面突入不行。”江临川说，“反追踪系统会记录所有神经接口波动频率。我们一接入，对方就知道是真人还是诱饵。一旦判定为主攻组，立刻启动区域封锁。”
沈知意站在他右侧，看着投影。“有没有可能绕开监测？比如用低频脉冲模拟动物活动？”
“试过。”江临川摇头，“上周边境野猪群路过触发警报，系统三秒内识别为非威胁。AI学习模型已经排除了自然干扰源。现在能骗过它的，只有真实人类操作痕迹。”
会议室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嗡鸣。
江临川继续推演路径。他调出三条潜入路线：北线有高压输电塔，电磁干扰强，适合隐蔽，但巡逻密度最高；西线地势平坦，无遮蔽，三十公里内无掩体；南线靠近地下水管道，可从地下渗透，但需要至少四十分钟破拆防水闸门，时间不允许。
“都不行。”他说，“必须有人先制造明显信号扰动，把防御系统的注意力引开。只要三分钟，主攻组就能切入核心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知意。
没人接话。战术桌上，投影的红点还在闪。
五秒后，沈知意抬手，关掉自己面前的辅助分析窗。她站直身体，说：“我来当诱饵。”
声音不大，但清楚。像是把一把刀轻轻放在桌上。
江临川抬头看她。
“东侧电网负载低，说明他们预判攻击不会从那里来。”沈知意指着投影，“我可以从东南角切入，用真实神经接口接入伪装成系统漏洞的假节点，制造数据溢出假象。只要他们判定这是主攻信号，就会调动资源封锁那一片。”
江临川手指动了动，想说什么。
“无人机不行。”她直接打断，“机械装置无法模拟真实脑波波动，系统一秒就能识破。你也不能去——你是主破解手，一旦失联，整个计划就断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临川盯着她看了两秒。他知道她说得对。逻辑上完全成立。但他喉咙发紧。
“我可以调一台改装过的生物模拟器。”他说，“加载你的操作习惯模型，远程操控。”
“那不是你。”沈知意看着他，“系统要的是‘人’，不是‘模型’。他们盯的是活体神经反应。模拟器撑不过十秒。”
她语气没变，还是那种冷静的陈述，但眼神没躲。
江临川没再说话。他低头，右手无意识摸了摸银戒。戒指冰凉。
七秒钟后，他点头。
“三分钟内必须撤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一旦警报升级到二级，立即切断连接。我会用备用信道接你回来。不要等指令，直接断。”
沈知意嗯了一声。
“我知道。”
江临川抬头，看着她左手腕上的军用表。表盘干净，秒针走着。她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动作突然，但不重。掌心有点汗，但她没抽开。
“别硬撑。”他说，“撑不住就撤。任务可以重来，人不行。”
沈知意看着他，嘴角动了下，没笑，但眼神松了一瞬。
“放心。”她说，“我比你更不想死。”
江临川没回应。他松开手，转身走向主控屏。
战术图重新展开。他标注出两条路径：一条红色虚线从东南角切入，标着“诱饵路线”；另一条绿色实线从西侧低洼地带潜入，终点指向地下控制室，标着“主攻路径”。撤退节点设在冷却塔废墟，距离东侧诱饵点一千二百米，步行撤离需六分十七秒。
“沈知意负责东侧佯攻，吸引火力。”他对着通讯频道说，“我和支援组二十分钟后跟进。林墨阳保持信号中继稳定，叶蓁蓁负责境外信道监控，发现异常立即预警。”
频道里传来林墨阳的确认声：“中继器已部署，跳频模式开启，随时可用。”
叶蓁蓁的名字在名单上亮起绿灯，但没声音。
江临川关闭投影，战术桌恢复平整。会议室的灯还是冷白色，照在两人身上，影子落在墙边。
沈知意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主控屏上的倒计时：70小时53分。
“装备检查。”她说。
江临川点头。
两人走向准备区。沈知意脱下外套，换上轻型战术服，肩部加装信号增幅模块。她把军用表调到震动模式，扣紧腕带。神经接口耳麦戴好，测试信号强度。一切动作熟练，没多余停顿。
江临川站在旁边，看着她调试设备。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备用信道的物理密钥。那是他亲手做的，插进去就能强行接管连接，哪怕系统判定为非法操作。
沈知意抬头，看见他的动作。
“你会接住我的。”她说。
江临川点头。
“我一直都在。”
准备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空调停了半秒，又启动。沈知意的耳麦发出轻微杂音，她抬手调整频段。
江临川最后看了眼主控屏。倒计时跳到70小时51分。全息地图上的红点依旧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星。
他走到战术桌前，按下确认键。
“诱饵计划，启动。”
系统弹出新提示：“作战方案已锁定，诱饵路径激活，主攻组待命出发。”
沈知意背上背包，拉上拉链。她站到门口，回头看了江临川一眼。
“等我回来。”她说。
江临川站在原地，右手轻轻转了下笔杆。笔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短弧。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知意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灯光一节节亮起，照着她笔直的背影。
江临川站在原地，盯着主控屏。倒计时继续走。70小时49分。
通讯频道静默。林墨阳在后台检查中继信号，叶蓁蓁的名字依然亮着，但没有新消息。
他坐回主控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映出他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数据流和那个还没熄灭的红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远。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右手搭上主控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