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但已经不是那种短促的电子蜂鸣,而是拉长了的、像是被火烤变形的金属发出的嘶叫。江临川背贴墙壁,手指在背包带上扣紧又松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组人,至少九个,战术靴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他没动,眼睛盯着控制室那扇只剩半边的防爆门。
外面是发射井的废墟。火焰还在烧,但不再是冲天火柱,而是贴着地面爬行的橙红色蛇影,顺着燃料沟槽一路蜿蜒。浓烟压得很低,混着焦塑料和金属熔化的味道,吸一口喉咙就发干。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沈知意从门框另一侧探出头,做了个“两组”的手势,然后指向东边。那边有几根倒塌的支架斜插在地上,像一堆被折断的骨头,正好挡住主通道的视野。江临川点头,轻轻拍了两下墙面——两短一长,是他们定的撤离信号。
墙外立刻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沈知意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往前挪。叶蓁蓁已经在三十米外的燃料罐后蹲好,朝这边抬了下手。林墨阳最后一个出来,手里还攥着他那个改装过的干扰器,外壳烫得冒烟。
四个人分成两组,交替掩护前进。江临川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在沈知意刚刚留下的脚印里。他的神经接口电量显示47%,耳机里没有声音,通讯频道静默。这不是技术故障,是他们主动切断的。现在任何无线信号都可能被锁定。
走到第三根支架后面时,江临川停了一下。左肩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刺感,像是有根铁丝从里面往外扎。他低头看了一眼,黑色卫衣靠近肋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痕迹,正慢慢扩大。刚才爆炸的冲击波撞到墙,一块飞溅的金属片划破了防护服,他当时没感觉。现在疼起来了,一跳一跳的,呼吸重一点就扯着疼。
他没说话,把背包换到右肩,左手撑住支架边缘稳住身体。沈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顿了一下,但没停下。现在不是问伤情的时候。
前方是通往外围的最后一条直道。尽头有个塌了一半的通风管道口,通向地下排水渠。那是他们计划中的撤离路线,比正面快四十秒。但要穿过二十米的空地。
叶蓁蓁突然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
三人立刻蹲下。江临川眯眼往前看,天空中有三个黑点,正从高处俯冲下来。无人机,攻击型,带微型机枪的那种。它们的速度不快,但飞行轨迹是交叉覆盖的,明显在扫描热源。
“三点钟方向,废弃燃料罐!”叶蓁蓁压低声音喊,“十秒窗口,它们会进扫描盲区!”
林墨阳立刻蹲在地上打开干扰器。这玩意儿是他用比赛用的信号中继器改的,只能干扰基础频段,持续时间不到十五秒。他按了开关,设备发出嗡鸣,散热口喷出白烟。
“就是现在!”沈知意低喝。
四人同时冲出掩体,弯腰疾跑。无人机的枪口开始转动,子弹先打在他们左侧的金属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第二轮扫射就贴近了脚边,火星四溅。江临川跑在最后,左肩的伤口被震动牵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抓着背包带,强迫自己跟上节奏。
他们冲进了燃料罐后方。刚蹲下,头顶就掠过一串子弹,打在罐体上发出震耳的爆响。林墨阳喘着气关掉干扰器,手抖得厉害:“只能再撑一次……这玩意儿快炸了。”
叶蓁蓁趴在地上观察无人机的飞行路线:“它们在调整阵型,准备合围。下一波是三角锁定,没有盲区。”
江临川靠在罐体上,呼吸粗重。他抬手摸了下伤口,指尖全是血。不能再等了。他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有通风管道的出口,离这儿不到四十米,但完全暴露在无人机视野下。
“走排水渠。”他说,声音有点哑,“两人一组,交替推进。我断后。”
沈知意立刻摇头:“你受伤了。”
“我没倒。”江临川打断她,“路线我最熟,指挥不能断。”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争。她转向叶蓁蓁:“你先带林墨阳过去,我们随后。”
叶蓁蓁点头,拉起林墨阳就冲。两人刚跑出五米,无人机立刻反应,其中一架调转枪口扫射。但他们早有准备,一个翻滚躲进凹坑,另一个借着火光的遮蔽继续前冲。十秒内,两人消失在管道口。
“轮到我们了。”沈知意说。
江临川点头,扶着罐体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左腿突然一软,差点跪下去。伤口流血太多,体力在下降。沈知意伸手架住他胳膊,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别拖节奏。”江临川说。
“我没拖。”沈知意回他一句。
两人开始移动。刚跑出掩体,三架无人机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地面,逼得他们不得不左右变向。江临川的呼吸越来越急,每跑一步,左肩就像被刀割一下。他看见前方管道口,叶蓁蓁正探头张望。
还有十米。
八米。
突然,一枚跳弹从地面反弹上来,擦过江临川左肋下方,撕开一道更深的口子。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沈知意反应极快,直接扑上去把他压在身下,用自己的战术背心挡住后续扫射。
“江临川!”她喊了一声。
他没应,但手指还在动。沈知意翻身把他翻过来,左手直接按住伤口。血立刻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的,黏的。
“还能走吗?”她问,声音很稳。
江临川闭了下眼,猛地吸了口气,右手撑地坐起来。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但眼神没散。他点头,伸手去够背包。
沈知意帮他把背包重新固定好,然后站起身,伸出手。江临川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腿还是软,但他没松手。
“走。”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江临川几乎是半靠着沈知意在走,脚步踉跄,但没停下。无人机还在扫射,但火力被叶蓁蓁从管道口扔出的干扰弹吸引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们冲到了通风口。
叶蓁蓁和林墨阳立刻上来接应。林墨阳看到江临川的衣服全湿了,吓了一跳:“卧槽!”
“别废话。”江临川推开他,自己弯腰钻进管道。里面是斜坡,布满锈迹和积水。他一手扶墙,一手按着伤口,慢慢往下挪。沈知意紧跟着进来,叶蓁蓁断后,林墨阳最后一个钻入,顺手把一块铁皮拉过来挡住入口。
管道里安静下来,只有滴水声和他们的呼吸声。江临川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血顺着指尖滴在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伤得重不?”林墨阳凑过来问。
江临川没答,只是抬头看向管道深处。那里黑着,但尽头有微弱的光,是出口。
“还有多远?”他问。
“五百米,坡度缓,能走。”沈知意说。
江临川点点头,用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腿发软,但他没让人扶。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步歪斜,但没停。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半步,随时准备接手。叶蓁蓁检查了干扰器的信号,低声说:“外面还在搜,但暂时没发现这个口。”
林墨阳看着江临川的背影,小声嘀咕:“这都能走……”
江临川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管道很长,空气闷,混着铁锈和污水的味道。江临川的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在消耗力气。但他一直走着,没有减速,也没有停下。
沈知意看着他摇晃的背影,悄悄把手伸向后背,握住了背包的提带。如果他倒下,她就背他。
前方的光渐渐变亮。出口就在前面。
江临川抬起脚,踩上了最后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