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站内,冷光打在主控屏上,倒计时框刚跳出“71小时28分”那行字时,江临川的笔尖已经落在键盘边缘。他没说话,手指只是轻轻一拨,把转了半圈的金属笔推到桌角。屏幕上伪造缓存包的传输日志正在滚动,来源IP、跳转路径、终端特征码一行行刷过,速度极快,但他的眼睛盯得更紧。
沈知意站在副屏前,军用表的秒针咔、咔、咔走着,和系统心跳频率同步。她刚发完加密简报,指尖还搭在回车键上,屏幕反馈“预审请求已提交,等待响应”,下面一行小字写着“证据链不完整,三级预警无法激活”。
“他们不认。”她说,声音压得很平。
江临川头也没抬:“本来就没证据。程远的话算不上铁证,境外卫星更是虚的。他们要的是坐标、频段、发射载具型号,我们连对方用的是火箭还是无人机都不知道。”
他说完,调出NCP缓存区最后一段数据流——那是他故意留下的假操作路径,包含三次闪避节奏、两次延迟波动和一次毫秒级预载痕迹。现在这段数据已经被打包、加密、上传至暗网交易目录,标价三十万信用点,限前五名下载。而就在十分钟前,系统记录到一个境外终端完成了深度读取,持续时间四十七分钟,行为模式高度专业化。
“读走了。”他指着监控面板,“不是随便看看,是拆解分析。他们在校验模型真实性。”
“也就是说……”沈知意走近一步,“信号验证已经完成,发射准备进入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内。”江临川敲下确认键,将该终端的访问特征码标记为一级威胁源,“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动了手,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动手。”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联络站外风声未歇,通风口吹进来的气流带着凌晨的凉意,扫过桌面那张被吹动一半的打印纸。上面是程远供词的摘要,最后两句加了粗:“神经干扰卫星……用来校准频率。”
沈知意转身走到全息推演台前,手掌按在识别区。界面亮起,全球地形图缓缓展开,重点区域闪烁红点。她输入关键词“地磁稳定”“隐蔽通信中继”“地下能源供给”,系统开始筛选符合条件的设施群。
江临川也跟了过来。他没用终端,而是闭上眼,让NCP残片自动加载过去三年全球重大网络攻击事件的空间分布数据。这些信息早已被他反复预载、归类、压缩成行为记忆的一部分。0.1秒的延迟让他能在脑内快速试错——换一条路径、调整权重参数、剔除干扰项。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在空中划出五个投影点。“西北荒漠科研基地、南海人工岛礁、东海废弃钻井平台、西南边境雷达站旧址、北方冻土试验场。”他说,“这五个地方都符合高隐蔽性、强供电能力和独立通信系统的特征。其中前三者在过去五年内有过非正常电力负载记录。”
沈意点头,调出国家安全档案中的非密基建报告,逐一对比。钻井平台去年已彻底封停,雷达站旧址处于军事监控区不可能被渗透,冻土试验场周边有巡逻队每日巡查。剩下两个——西北基地和南海岛礁——均位于监管盲区,且近期有不明物资运输记录。
“两选一。”她说,“哪个优先?”
“不能只打一个。”江临川打开本地建模环境,开始构建双重打击预案。他以虚拟攻防模拟器为基础,设定两种突入方式:一是远程注入逻辑炸弹瘫痪控制系统,二是物理爆破摧毁主电源模块。前者风险低但成功率受防火墙强度影响,后者高效但需要实地作业。
“如果我是他们,会把发射井藏在地下三百米以上。”他说,“西北基地的地壳结构更适合深埋设备,而且那边常年沙暴,卫星监测容易漏判。南海那个虽然靠海隐蔽,但散热需求大,必须建冷却塔,反而容易暴露。”
“那就先定西北为主目标。”沈意接过话,“南海作为备选,安排侦察无人机预设航线。”
两人迅速分工。江临川负责制定技术突破方案,编写可适配多种系统的通用破解脚本,并预留后门接口以便后续升级;沈意则整理情报链路,从公开渠道搜集西北基地的建筑图纸、气候数据和过往安保配置,同时起草一份应急干预预案草案,附上推演逻辑链,准备再次提交审批。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对话。一个敲代码,一个查资料,中间只有几次短暂的眼神交汇。当江临川发现某个协议握手环节存在兼容漏洞时,他抬头问:“有没有可能用民用气象卫星做跳板?”
“可以。”沈意立刻调出近七日轨道数据,“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一颗低轨云图星经过该区域,信号弱,适合伪装成常规扫描。”
“那就用它。”江临川把这一环补进计划书,“我们可以借它的下行频段发送干扰指令,骗过地面监测系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71小时12分”。窗外天色依旧灰暗,远处城市轮廓模糊不清。联络站内除了键盘声和系统提示音,再无其他声响。
终于,双重打击预案完成。PDF文件生成,命名【神经干扰卫星发射井摧毁计划V1.0】,页数共四十三页,包含目标分析、行动路径、资源需求、失败预案和风险评估。沈意检查了一遍格式,确保不泄露任何机密代号或内部编号,然后通过加密通道重新发送给国安高层,申请启动跨境应急干预预案的预审程序。
“这次加上了模拟推演结果。”她说,“只要他们愿意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空谈。”
江临川没回应。他已经切换到另一个终端,建立了自动监控系统。两处候选地的电力负荷曲线、卫星频段占用情况、周边人员流动数据全部接入,一旦出现异常波动,警报会立即触发。他还设置了三级预警阈值:一级为小幅波动,仅弹窗提醒;二级为持续异动,自动录音取证;三级为疑似点火信号,直接震动提醒并锁定摄像头画面。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右手无意识摸了摸银戒。眼神落在主屏倒计时上,像是要把那数字刻进脑子里。
沈意站起身,走到他旁边,看了眼监控界面。“我们现在能做的,就这些了。”
“不够。”他说,“等批复太慢。如果我们错了呢?如果他们根本不在西北也不在南海?如果还有第三个地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打算等。”他声音很低,“我打算在他们动手前,先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
他说完,手指又搭上了键盘。屏幕亮起,一个新的任务框开始加载——全球可疑地下设施数据库交叉检索,加入“曾与许氏集团有关联”这一筛选条件。
沈意看着他,没阻止,也没支持。她只是把手腕上的军用表轻轻拧了一圈,让表盘正对屏幕光。秒针依旧咔、咔、咔走着,和系统心跳一致。
主屏幕倒计时跳到“71小时08分”时,第一波数据结果出来了。符合条件的地点有十一处,分布在六个国家。江临川把它们全部标记为待查目标,准备逐一排除。
沈意忽然开口:“你这样下去,撑不住。”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能停。”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副屏前,打开了另一组监控窗口。她把自己的权限也接入了预警系统,设定了相同的提醒规则。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盯着全球数据流,一个守着双目标实时动态。联络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外面天还没亮透,风吹动桌角那张打印纸,翻了个边,露出背面一行手写笔记:“信号验证=发射倒计时启动”。
江临川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翻数据。
主屏幕倒计时变成“71小时03分”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红色警报:西北候选地电力负载曲线出现陡升,持续十五秒,幅度超出日常波动范围百分之二百三十七。
两人同时抬头。
沈意伸手去点详情,江临川已经调出了频谱分析图。他放大那段异常信号,逐帧查看波形特征。
“不像例行测试。”他说。
“也不像自然干扰。”沈意接道。
他们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监控界面下方,自动记录的时间戳显示:凌晨5点4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