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在回车键边缘停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来。他摘下耳麦，往桌上一放，动作干脆。屏幕上的交易链路图还在运行，但已经没必要继续追了。被动追踪只会被牵着走，现在得反过来。
“不能让他们再卖。”他说。
沈知意站在副屏前没动，眼神还落在那个许氏水印的比对图上。她听到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钓鱼。”江临川重新戴上耳麦，调出NCP缓存区里那段刚提取的“零号操作路径逆向提取包”数据特征，“他们不是想要我的操作模型吗？那就给他们一个。”
他开始重构一段行为轨迹——基于自己在极限对抗中留下的三次闪避、两次预载延迟和一次毫秒级回溯的完整路径，把节奏打乱，伪装成未加密的缓存片段。这不是真实数据，但足够像。尤其是那0.1秒的延迟曲线，连波动频率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能骗过技术组。”他低声说，“只要他们想复制NCP，就会咬钩。”
话音刚落，联络站的门被推开。林墨阳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进来，额头上还沾着汗，连帽衫领子歪着，嘴里嚼着能量棒，一边走一边说：“等我半天了是吧？我刚把供电模块改完，顺手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他走到自己的终端位坐下，把包往旁边一甩，抽出三根不同口味的能量棒放在桌角，随手拆了一根草莓味的塞进嘴里。“说吧，现在干啥？”
江临川把伪造缓存包的结构图投到主屏：“搭个沙箱，隔离环境，植入假日志入口和权限后门。我们要做个漏洞系统，挂出去当诱饵。”
林墨阳眼睛亮了：“你要反向钓鱼？”
“对。”江临川敲了几行指令，把模拟器框架传过去，“用暗网交易目录反向投放，标题写‘最新版NCP预载模拟器测试文件’，标价三十万信用点，限前五名下载。”
“懂了。”林墨阳立刻动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沙箱独立供电，物理隔绝主系统，网络跳板设三层伪装，外层走文件同步，中间层挂物联网接口，最内层藏个假数据库。谁要是深挖，能看到一堆看似真实的调试记录和未签名驱动。”
他边说边调出架构图，顺手把江临川给的数据包嵌进底层协议层，加了个隐形信标。“一旦有人深度读取，信标自动激活，逆向追踪IP源头。抓人这事，交给前线就行。”
沈知意走到林墨阳身后看了眼代码结构，确认没有漏点，然后转向江临川：“什么时候放出去？”
“现在。”江临川按下确认键，伪造文件开始上传至已被监控的暗网交易目录，“他们会来的。这种东西，不可能只看一眼就走。”
三人回到各自位置，静等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联络站内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外面天色依旧灰暗，冷光打在屏幕上，映出三人的影子。
两个小时后，林墨阳突然坐直了身体：“来了。”
他指着沙箱监控面板上的一条访问记录：“不是普通下载。这个IP用了多条代理，但读取频率异常稳定，每0.8秒请求一次数据块，持续分析缓存结构。这不是买家，是技术人员。”
江临川凑近看细节：“有没有触发信标？”
“信标已激活，正在反向解析路由链。”林墨阳快速操作，“对方用了AI流量混淆，但有个破绽——所有请求的时间戳对齐精度太高，人类操作不可能这么整齐。”
“那就是他。”江临川声音沉下来，“周明远残余势力的技术首脑。”
“要不要拦截？”林墨阳问。
“不。”江临川摇头，“让他继续看。我们等他完全信任这个系统，再收网。”
他们放任对方在沙箱内活动了四十七分钟。那人不仅读取了全部伪造数据，还尝试注入破解脚本，试图提取核心逻辑。每一次操作都被完整记录。
直到对方开始打包下载整段缓存模型，江临川才开口：“现在。”
林墨阳立即执行追踪协议，信标瞬间锁定真实IP源头——位于城东某废弃数据中心的地下机房。位置信息同步推送至国安前线小组。
十分钟后，前方传来消息：目标已被控制，现场缴获多台加密设备，嫌疑人身份确认为原国安外包技术员程远，三年前因涉嫌泄露内部日志被除名，此后一直活跃于黑市技术圈。
“抓到了。”林墨阳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这鱼还挺沉。”
江临川没放松，盯着屏幕上的审讯直播窗口。画面里，程远坐在 interrogation 室中央，双手被扣在桌上，神情紧绷。
沈知意接通专线，直接进入审讯环节。她把许氏集团的水印比对图投到对方面前的屏幕上：“你用的是许家早期加密变体。别跟我说你是独立行动。”
程远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什么许家。”他嘴硬，“我只是个中间人，拿钱办事。”
“那你解释一下。”沈知意调出他入侵沙箱时的代码片段，“这段注入脚本的缩进习惯、注释格式，和三年前联赛数据篡改案的攻击代码完全一致。那次事件导致两名选手神经反馈紊乱，住院三个月。”
程远沉默了几秒，额头渗出汗。
江临川这时播放了一段录像——是他操作假系统时的行为记录，精确还原了对方的破解路径。“你用了自定义调试工具，工具版本号是v2.3，发布于两年前。全网只有七个人下载过，你是其中之一。”
程远的手抖了一下。
“你们……根本没泄露真实数据。”他低声说。
“但我们抓住了你。”沈知意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装傻，等我们查出你背后所有人；要么现在就说，还能争取减刑。”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远终于开口：“境外有人要发卫星。”
江临川和沈知意同时抬头。
“神经干扰卫星。”程远声音低，“计划七十二小时内摧毁关键网络发射井。具体坐标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他们在等信号验证完成——就是你们这个NCP模型，是用来校准干扰频率的。”
联络站内骤然安静。
林墨阳停下敲键盘的手，抬头看向主屏。
江临川右手无意识转着笔杆，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刚弹出的威胁预警摘要。沈知意站在副屏前，手指划过被捕供词中的时间节点，军用表的秒针咔、咔、咔地走着。
外面天还没亮透，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张打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