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傍晚。
礼部侍郎王弘之的车队离开寒渊城已有半日,正沿着官道向南缓缓行进。
黄昏的余晖将车队拉出长长的影子,马蹄声和车轮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显得有些沉闷。
王弘之坐在马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左手紧握着一卷被撕碎的圣旨残片。
那是萧烬当众撕毁后,他命人一片片捡回来的。
右手则摩挲着怀中一个温热的物事,那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盒子,盒子不过巴掌大小,却隐隐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大人,”车外传来护卫统领的声音,“天色将晚,是否在前方驿站歇息?”
“继续赶路。”王弘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早日回京复命。”
“可是大人,夜间行路……”
“我说继续赶路!”王弘之猛地提高声音,
“萧烬小儿如此折辱本官,折辱朝廷,我恨不得插翅飞回京城,让陛下看看他寒渊镇的嚣张嘴脸!”
护卫统领不敢再多言,只得下令加快速度。
王弘之掀开车帘,望向北方寒渊城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之色。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黑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雕工精致的紫檀木盒,盒盖上用金漆描绘着复杂的星图纹路。
这是临行前,钦天监监正袁天衍亲自交给他的。
“王大人,”袁天衍当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盒中有三道‘追魂符’。”
“若那萧烬抗旨不遵,你便择机将其中一道符咒,下在萧清浅身上。”
“此符无形无质,寻常修士难以察觉,却能让我随时感知到她的方位。”
王弘之当时还心存侥幸,想着萧烬总不至于真的抗旨。
哪想到对方不仅抗旨,还当众撕了圣旨!
“萧烬……萧清浅……”他喃喃低语,手指抚过紫檀木盒,
“你们让我在百名禁军面前颜面扫地,让我回京无法交差……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面整齐排列着三枚薄如蝉翼的玉符。
玉符呈半透明状,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晕,仔细看能看到光晕中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在缓缓旋转。
王弘之取出一枚玉符,按照袁天衍教的方法,咬破食指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玉符上。
鲜血瞬间被玉符吸收,银白色的光晕转为暗红。
玉符表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是萧清浅的模样,是袁天衍事先用秘法灌注进去的“气息印记”。
“以血为引,以魂为媒……”王弘之低声念诵咒语,“追踪无影,附骨之蛆……”
玉符开始微微震颤,散发出诡异的波动。
王弘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玉符握在手心,准备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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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寒渊城,镇主府。
萧烬正在书房与陆青书、苏墨商议后续对策。
萧清浅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还有些苍白。
白天在接官亭前的对峙,对她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刺激太大了。
“世子撕毁圣旨的消息,最迟三天就会传到京城。”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届时朝野必然震动。”
“高肃一党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弹劾世子大逆不道。张首辅那边……恐怕也不好回护。”
苏墨转动着玉扳指,接话道:
“不仅如此。王弘之这次铩羽而归,必定怀恨在心。”
“他回京后添油加醋一番,朝廷对寒渊的印象会更差。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什么是最坏的准备?”萧清浅小声问。
“朝廷可能削爵罢官,可能断粮断饷,可能……”苏墨顿了顿,“可能发兵问罪。”
萧清浅手一颤,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萧烬伸手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温声道:
“别怕。朝廷现在内忧外患,太子和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皇帝病重,内阁分裂。”
“他们没那么多精力真的发兵北境。最多就是下旨申饬,罚俸削爵,做做样子。”
“可是哥哥的镇北侯爵位……”
“爵位不重要。”萧烬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重要的是寒渊这三万将士,是这十几万百姓,是你、父亲、破军、青书、苏墨……”
“这些人才是寒渊的根基。”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萧烬道。
门开了,凌雪无声无息地走进来。
她仍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剑“雪魄”,左眼角那颗小泪痣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世子,”她行了一礼,声音清冷,“王弘之的车队已经离开寒渊五十里,正在向南行进。按这个速度,明早就能出北境。”
萧烬点头:“知道了。一路上的暗哨继续监视,直到他们离开北境为止。”
“是。”凌雪应道,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微微蹙眉。
“还有事?”萧烬察觉到她的异样。
凌雪迟疑了一下,道:“属下刚才在城墙上值守时,隐约感觉到一股……”
“奇怪的波动从南方传来。很微弱,但很阴冷,不像是寻常真气。”
“波动?”萧烬神色一凝,“什么方向?”
“就是王弘之车队行进的方向。”凌雪道,“距离大约四十里,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然后消失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青书扶了扶眼镜,缓缓道:
“哀脉修士对负面情绪和阴性能量感知敏锐。凌雪姑娘既然有所察觉,那就不是错觉。”
苏墨手中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
“王弘之只是个文官,不应该有这种能力。除非……他带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人在帮他。”
萧烬霍然起身:
“备马!凌雪,你跟我去追。青书、苏墨,你们留守。清浅,你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要去。”
“哥!”萧清浅也站起来,“我也去!”
“不行。”萧烬语气坚决,“如果是冲着你来的,你去了更危险。听话。”
萧清浅咬着嘴唇,最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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