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看着她,十五岁的妹妹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坚定如冰。
他点点头,退到洞口,最后说了一句:“清浅,记住,哀而不伤。”
众人退出秘境,瀑布重新垂下,将洞口掩盖。
岩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寒潭水波轻漾的细微声响。
萧清浅闭上眼,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开始运转哀脉功法。
起初,只是感觉到潭水的寒意。
但渐渐地,寒意中浮现出别的东西。
这潭水存在了千万年,见过多少生灵来此饮水、多少修士在此坐化、多少故事沉入水底。
那些消逝的生命,那些未竟的愿望,那些被遗忘的悲欢……
哀伤如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了一个白衣女子在潭边哭泣,泪水落入水中,化为一缕幽魂;
她看见了一个老修士在此坐化,肉身化为枯骨,元神却困于执念;
她看见了战乱时逃难至此的一家三口,孩子冻死在母亲怀中……
这些画面并非真实,而是寒潭千年积累的“情绪记忆”。
净水体如一面镜子,将所有的哀伤都映照出来,再反馈给萧清浅。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但心中却响起萧烬的话:“哀而不伤。”
是的,哀是感受,不是沉溺。
是理解众生的苦,而不是被苦海淹没。
她放开抵抗,任由哀伤的情绪流过身体。
每流过一分,经脉中的冰凉细流就壮大一分。
那些细流在丹田处汇聚、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冰蓝的光芒开始凝聚。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整个寒潭的潭水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苏醒。
洞壁上的冰晶开始发出嗡鸣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能量涟漪从潭中心扩散开来;
撞击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在洞内形成共振。
萧清浅体内的净水体彻底激活了。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坐在寒潭边,而是与这潭水融为一体。
潭水的每一次波动,都是她心绪的起伏;冰晶的每一声嗡鸣,都是她情绪的共鸣。
丹田处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那点冰蓝光芒从米粒大小逐渐膨胀,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光核。
光核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那是哀脉凝核的具象化。
是净水体吸收了千年哀伤后,凝结出的精华。
“轰!!!”
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
寒潭的水面猛地炸开,冲起三丈高的水柱。
水柱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又化作漫天冰屑洒落。
洞壁上的冰晶纷纷脱落,悬浮在空中,围绕着萧清浅缓缓旋转。
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冰蓝的光华一闪而逝。
哀脉凝核,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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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之外,黑山山顶。
萧烬等人站在一处平台上,俯瞰着下方的瀑布。
时辰已从正午转到黄昏,夕阳将山峦染成金红色。
“多久了?”萧烬问。
“四个时辰。”凌雪一直盯着瀑布后的岩洞入口。
叶红鱼坐在一块大石上,手中把玩着三枚铜钱,忽然眉头一皱:“来了。”
话音未落,天地间的气息骤然一变。
寒潭秘境的入口处,瀑布的水流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再垂直落下,而是向上倒卷!
水花在半空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能量波从瀑布后扩散开来。
那能量波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挂上白霜,岩石表面结起薄冰。
山风变得刺骨寒冷,明明是初春时节,却仿佛瞬间回到了严冬。
“这是净水体全力运转的能量外泄。”叶红鱼站起身,脸色凝重,“秘境的屏障挡不住了。”
话音未落,更大的异象出现了。
黑山上方的天空开始扭曲。
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周围的云却开始发光。
不是雷电的白光,而是冰蓝色的、柔和的光。
极光。
一道道冰蓝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舒展开来,像巨大的绸缎在风中飘舞。
那些光带缓缓流动,变幻着形状,时而如瀑布垂落,时而如帷幕展开,将整个黑山方圆十里照得如同白昼。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些极光并非静止。
它们随着某种韵律波动,每一次波动,天地间的寒气就加重一分。
地面上,草木迅速冻结,溪流表面结起厚厚的冰层。
“这是……”萧燃瞪大了眼睛,指着天空,“这是什么?”
“癸水之精引动的天象。”叶红鱼沉声道,
“净水体二次觉醒,她的体质与天地间的水行能量产生了共鸣。”
“这种规模的异象……五百里内的高阶修士都能感应到。”
萧烬仰望着天空中的极光,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妹妹会引来异象,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仅仅是“动静大”了,这简直是在向全天下宣告:
寒渊有奇才出世了!
“轰隆!!!”
天空中的极光突然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冲而下,穿透瀑布,注入寒潭秘境。
整个黑山都震动起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纯净到极致的哀伤弥漫开来。
那不是个人的悲伤,而是天地万物共有的、对消逝与变迁的惘然。
光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缓缓消散。
极光也随之淡去,夜空恢复了平静。
但空气中的寒意并未消退,反而更加刺骨。
黑山方圆十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仿佛一夜入冬。
瀑布重新恢复了垂直流淌,水幕后的秘境入口一片寂静。
“成功了。”叶红鱼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哀脉凝核,净水体二次觉醒。小清浅现在……”
“恐怕已经是北境最年轻的凝核境修士了。只是这动静……”
她看向萧烬,没有说完。
萧烬明白她的意思。
这般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这般覆盖方圆十里的极光异象,想要完全瞒过外界,根本不可能。
他转头看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钦天监所在的方向。
“凌雪。”他沉声道,“立刻传令,黑山进入一级戒备。”
“所有暗哨前推二十里,设立三道防线。”
“任何试图接近黑山十里范围内的可疑人物,不问缘由,格杀勿论。”
“是。”凌雪领命而去。
叶红鱼走到萧烬身边,低声道:“瞒不住的。”
“这种规模的癸水能量爆发,钦天监的‘观星台’一定能捕捉到。”
“他们最迟明早就会派人来探查。”
“我知道。”萧烬望着寒潭秘境的方向,声音平静,“所以我们要在他们来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正说着,远处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策马奔来,到近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启禀世子!边境八百里加急!烈阳镇有变!”
“慕容灼在返回烈阳城途中遭神秘刺客袭击,重伤昏迷!”
“慕容晟已接管兵权,正在清洗镇内老臣!烈阳军有异动!”
萧烬瞳孔一缩。
内忧未平,外患又至。
北境的天空,今夜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