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川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草色一片青绿。
萨仁公主勒住缰绳，那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黑风”不安分地踏着步子。
她今日穿了身火红骑装，数十根细辫缀着银铃彩珠，在晨光中耀眼夺目。
“萧世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她扬起下巴，嘴角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张扬笑意。
萧烬骑着一匹枣红骏马“追电”，这是秦破军特意从马厩挑出的寒渊名驹。
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公主请。”
两人并辔立于起点线前。
凌雪、叶红鱼、陆青书等人都在旁观，萨仁带来的十几名草原骑士个个身形彪悍，目光锐利。
一名草原汉子举起牛角号。
“呜——”
号声未落，黑风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萨仁俯身贴在马背上，红色骑装猎猎作响，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
草原的骑术讲究人马合一，她显然深得其精髓。
黑风不愧是草原神驹，起步便领先一个马身，四蹄翻飞间尘土飞扬。
萧烬轻夹马腹，追电长嘶一声奋力追赶。
前五里是平缓下坡，黑风越跑越快，距离逐渐拉大到三个马身。
萨仁回头瞥了一眼，笑意更盛。
进入后半程，地势开始缓缓上升。
萧烬调整呼吸，感受着马匹奔跑的节奏。
他脑海中闪过现代赛马学的知识，但并未刻意运用。
今日这场赛马，本就不是为了胜负。
最后一道山梁在望。
萨仁娇叱一声，黑风四蹄如飞，冲上山梁后一个漂亮的回旋，折返而下。
萧烬紧随其后，但距离始终未能拉近。
终点线前，萨仁率先冲过。
“赢了！”她勒住缰绳，黑风扬起前蹄长嘶。
萨仁翻身下马，脸颊因兴奋而泛红，眼中满是得意之色：“萧世子，承让了。”
萧烬从容下马，拱手道：“公主骑术精湛，黑风更是万里挑一的神驹，萧某输得心服口服。”
“那彩头可还算数？”萨仁眼睛亮晶晶的。
“自然算数。”萧烬点头，“公主想要萧某做什么？”
萨仁歪头想了想，忽然笑道：“我还没想好，先欠着。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们中原人常说‘兵贵神速’，我看你这马也算良驹，怎么就跑不过我的黑风？”
这话带着几分挑衅，几名草原骑士也露出自豪神色。
萧烬不恼，反而认真道：“公主可知，骑兵之强，不在马快。”
“哦？”萨仁挑眉。
“马，只是其一。”萧烬走到追电身旁，拍了拍马颈，“真正决定骑兵战力的，有三要素。”
萨仁来了兴趣：“哪三要素？”
“其一，马。”萧烬道，“良驹需血统纯正，耐力速度俱佳，如公主的黑风，确是顶级战马。”
“其二呢？”
“人。”萧烬看向萨仁，“骑手需人马合一，懂马性，善控缰。草原儿女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这一点得天独厚。”
萨仁点头，神色稍缓。
“但这第三要素，才是关键。”萧烬话锋一转。
“是什么？”
“器。”萧烬一字一顿，“马铠、鞍具、蹄铁、兵器。”
“一匹全身披甲的重骑，冲锋时可破轻骑数倍之敌。”
“一套精良的马鞍，能让骑手长途奔袭而不疲。”
“而合适的马蹄铁，可保战马在复杂地形如履平地。”
萨仁愣住了。
萧烬继续道：“公主可曾想过，为何草原铁骑南下，往往初战告捷，却难持久？”
“因为……”萨仁迟疑。
“因为后勤。”萧烬道，“马要吃精料，铠甲要保养，兵器要补充。”
“草原骑兵来去如风，靠的是以战养战。”
“但若遇上坚壁清野、稳扎稳打的对手，便会陷入困境。”
这番话说完，场上静了片刻。
萨仁脸上的得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她自幼在草原长大，见过父汗练兵，听过老将讲战法，却从未有人将骑兵之道剖析得如此透彻。
“你说的……有些道理。”
她终于开口，声音少了之前的张扬，
“黑风再快，也怕绊马索。骑士再勇，也挡不住弩箭齐发。”
萧烬微笑：“公主聪慧。”
“那依你之见，草原骑兵该如何改进？”萨仁追问，眼中满是认真。
萧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寒渊盛产寒铁，可铸轻便坚韧的铠甲。”
“我们有匠人擅长打造兵械马具。而草原有最好的战马和最骁勇的骑士......”
他顿了顿，看向萨仁：“若能各取所长，互市互通，岂不两全其美？”
萨仁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草原骑士策马而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用草原语急促说了几句。
萨仁脸色微变，转头对萧烬道：“父汗派人传信，要我速回王帐。”
她翻身上马，又回头看了萧烬一眼，眼神复杂：
“萧世子，今日之谈，萨仁记下了。改日再会！”
说罢一扬马鞭，率众骑士绝尘而去。
叶红鱼走到萧烬身边，望着远去的烟尘，轻笑：“这位公主，倒是直率得可爱。”
萧烬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跑马川尽头苍茫的山影，若有所思。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勃尔赤突然召萨仁回去，恐怕不是小事。”
“该来的总会来。”萧烬转身，“回城。传令各部，加强戒备。”
众人上马，返回寒渊城。
途中，凌雪策马与萧烬并行，轻声道：“秦将军今日气色好些了，已能下床走动片刻。”
萧烬点头：“清浅呢？”
“二小姐仍在调息，净水体消耗太大，至少还需半月才能恢复。”凌雪顿了顿，“她让我转告世子，不必担心。”
萧烬望向北方天空，那里云层低垂，隐隐有雷光闪动。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