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已成修罗场。
黑煞教徒形如鬼魅,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手中淬毒的短刃专攻要害,所过之处,东厂番子如割麦般倒下。
他们修炼的《黑煞吞情诀》赋予他们超常的速度与狠辣;
更可怕的是,每杀一人,他们身上散发的血腥邪气便浓重一分,仿佛在汲取死者的恐惧与痛苦。
阴煞亲自对上魏瑾。
他黑袍鼓荡,双手指甲暴涨如钩,泛着幽蓝光泽,一爪抓向魏瑾面门!
爪风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腐臭味,那是黑煞教秘传的“腐心毒爪”!
魏瑾面不改色,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如活物般缠向阴煞手腕,同时左手并指如剑,直刺对方胸口膻中穴!
指尖黑气缭绕,恶脉真气凝如实质!
“铛!”
爪与指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各退一步,眼神凝重。
“恶脉融天境……”阴煞嘶声道,“魏公公,深藏不露啊。”
魏瑾冷笑:“黑煞教五长老,也不过如此。”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暗惊。
阴煞的修为,竟也到了融天境门槛,加上黑煞教诡异的毒功,自己并无必胜把握。
但没关系。
他不需要赢,只需要拖。
拖到下面的人死得差不多。
拖到……他安排的后手到位。
殿中,混战愈烈。
赵睿的三百私兵虽是精锐,但东厂“贴刑官”人数更多,且占据地利,强弩攒射之下,私兵不断倒下。
赵睿自己也被三名东厂档头围攻,左支右绌,肩上已中了一箭,鲜血染红半边甲胄。
“冯坤怎么还没来!”他心中焦躁。
按计划,冯坤的右掖卫此时应该已控制西门、北门,杀进宫来接应!
难道出了变故?
就在这时!
“轰!”
乾清宫侧面一扇窗户突然炸裂!
一道人影撞破窗棂滚入,浑身是血,正是冯坤!
“殿下!”
冯坤嘶吼,“曹化淳那阉狗叛了!他根本没开钥库!
反而带着东厂的人伏击我们!右掖卫兄弟被堵在西门巷战,进不来!”
赵睿眼前一黑。
曹化淳……叛了?
那个信誓旦旦说已拉拢司礼监关键位置、答应倒戈的宦官,竟是魏瑾的双面间谍?!
“哈哈哈!”
丹陛上,魏瑾大笑,“雍王殿下,没想到吧?
曹化淳是咱家一手提拔的,他的家人都在咱家手里,他敢不听话?”
赵睿咬牙,一剑劈开面前敌人,冲向冯坤:“还有多少人?!”
“不到一千!被分割包围了!”冯坤惨笑,“殿下,我们……中计了!”
中计了。
从曹化淳的投诚,到今夜看似顺利的入宫,一切都是魏瑾精心布置的陷阱!
魏瑾要的,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死战!”赵睿双目赤红,挥剑狂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私兵们齐声怒吼,做困兽之斗。
但东厂的弩箭,如雨般落下。
人,一个个倒下。
另一边,赵祚的情况更糟。
他本就不善武艺,只靠着一股求生本能和萧烬所赠的短剑勉强支撑。
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右臂也被划了一刀,视线开始模糊。
一个东厂番子狞笑着挥刀砍来!
赵祚勉强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短剑脱手飞出!
刀锋,直劈面门!
完了。
赵祚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贯穿那番子咽喉!
番子瞪大眼睛,扑倒在地。
赵祚愕然睁眼,只见殿角阴影处,几个穿着普通宫女、太监服饰的人正手持弩机,对他使眼色。
是天启暗桩!
为首一人,正是姬瑶光的贴身侍女秋棠!
“殿下!这边!”秋棠低呼。
赵祚连滚爬带爬冲过去。
“郡主让我们来接应!”
秋棠语速极快,“宫门被封死了,出不去!但冷宫那边有条密道,可通宫外!快走!”
“张首辅、戚尚书他们……”
“顾不上了!”秋棠拉起他就跑,“先保住命!”
几人借着混乱,撞开侧门,冲入回廊。
身后,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如潮水般涌来,又渐渐远去。
丹陛上,魏瑾与阴煞已交手百余招。
两人皆是融天境,真气澎湃,领域对撞,整座丹陛都在微微震颤。
阴煞的毒爪诡异刁钻,魏瑾的恶脉真气则凌厉狠辣,一时难分高下。
但魏瑾不急。
因为下方的战局,已接近尾声。
赵睿的三百私兵,只剩不足五十,被团团围住。
太子赵承躲在黑煞教徒保护圈内,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他的邪功反噬又开始发作,心魔如潮水般冲击神智。
“殿下!撑住!”阴煞百忙中回头喝道。
“我……我……”
赵承捂住脑袋,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见无数被他吸干情魄的宫女化作厉鬼扑来,
“别过来!别过来!”
他忽然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殿下!”几个黑煞教徒急忙去拦。
这一分神,东厂番子的弩箭立刻趁隙而入!
“噗噗噗!”
三名黑煞教徒中箭倒地!
保护圈出现缺口!
一支流矢,直奔赵承后心!
阴煞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被魏瑾死死缠住!
眼看赵承就要被射穿!
一道黑影突然从殿顶横梁跃下,凌空一脚踢飞那支箭,落地挡在赵承身前!
那是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身材瘦小,动作却快如鬼魅。
“是你?”阴煞一愣。
蒙面人没理他,一把抓起神志不清的赵承,对剩余黑煞教徒喝道:“撤!”
“想走?”魏瑾拂尘一甩,银丝暴涨,封住去路!
蒙面人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往地上一砸!
“砰!”
黑烟爆散,刺鼻辛辣,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烟里有毒!闭气!”魏瑾急退。
趁此机会,蒙面人带着赵承和剩余十几名黑煞教徒,撞破另一侧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黑烟渐渐散去。
魏瑾脸色阴沉。
竟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救人?那蒙面人是谁?黑煞教中还有这等高手?
但他很快压下疑惑。
跑了太子,无伤大雅。一个走火入魔的废物,成不了气候。
他看向下方。
赵睿浑身是血,拄着剑,站在尸堆中,身边只剩冯坤和不到十个亲兵。
所有人都被东厂番子层层包围。
“雍王殿下。”魏瑾缓步走下丹陛,笑容温和,“还要打吗?”
赵睿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魏瑾……你赢了。”
“承让。”魏瑾拱手,“那么,请殿下……上路吧。”
他一挥手。
数十支弩箭,对准了赵睿。
赵睿闭上眼。
结束了。
然而!
“报——!!!”
殿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喊声!
一个东厂档头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公公!不好了!北门……北门被攻破了!”
魏瑾笑容一僵:“什么?谁干的?冯坤的人不是被堵住了吗?”
“不是冯坤!”
档头哭喊,“是……是北境铁骑!
打着‘奉密诏勤王’的旗号,至少上万人!已经杀进城了!
曹公公……曹公公被一箭射死了!”
北境铁骑?
萧烬?!
魏瑾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萧烬不是还在几百里外吗?!就算他日夜兼程,也不可能这么快!
“领兵的是谁?!”魏瑾厉声问。
“是……是个年轻将领,黑马白蹄,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但他一枪就挑了我们三个档头!弟兄们挡不住啊!”
年轻将领……黑马白蹄……
魏瑾猛然想起情报中,萧烬的坐骑,踏雪乌骓!
“萧烬……你竟然真的到了……”魏瑾咬牙切齿。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萧烬会来得这么快!
更没算到,他居然有胆子、有能力,直接攻破城门,杀进京城!
“公公!现在怎么办?!”档头急问。
魏瑾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
“慌什么!”
他冷喝,“就算萧烬进城,也不过万把人!
京城还有两万禁军在我们手里!
传令,关闭皇城所有宫门,调禁军上城墙!
另,派人去请袁监正。
就说,他要的‘钥匙’,快到手了,让他来镇场子!”
“是!”
魏瑾重新看向赵睿,眼中杀机爆闪。
必须先解决这个隐患!
“放箭!”
弩箭齐发!
赵睿和冯坤等人闭目等死。
但箭矢,并未落下。
一道赤红如火的真气墙,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弩箭撞在墙上,如泥牛入海,无声消融!
魏瑾猛然转头,看向殿门。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杏眼,琥珀色瞳孔,小虎牙,右手腕系着红绳铜钱,数十条发辫在夜风中轻扬,辫梢银铃叮当作响。
叶红鱼。
她斜倚门框,手里把玩着三枚铜钱,笑容明媚如三月春花,眼神却冷冽如腊月寒冰:
“魏公公,这么热闹的局,怎么能少了我呢?”
与此同时,京城北门。
萧烬一马当先,手中长枪“镇岳”染血,身后,
五百先锋铁骑如尖刀般撕开东厂部队的防线,与随后赶到的陈到一万主力汇合,
正沿着朱雀大街,朝着皇城方向,隆隆推进。
马蹄踏碎青石板,火把照亮夜空。
萧烬抬头,望向那座火光冲天的宫城。
“瑶光,赵祚,红鱼……等我。”
他低声自语,一夹马腹。
“全军加速!”
黑色洪流,碾过血染的长街。
冲向那座,决定天下命运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