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镇,洞庭湖,水师旗舰“湘君号”。
白秋水站在船头,一身月白留仙裙,外罩淡青色斗篷,发髻上的九凤衔珠簪在湖风轻拂下微微摇曳。
她身旁,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猫“雪奴”乖巧蹲坐,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浩渺烟波。
水师统领湘君立于侧后,水蓝劲装,佩剑“沅芷”,神情肃穆。
“都督,北境探报。”湘君递上一封密信。
白秋水接过,展开。信上是“蜂巢”传来的最新情报:
萧烬封北境王,率五百先锋星夜南下,一万铁骑随后;
草原勃尔赤欲南下劫掠被逼退;
京城皇帝病危,太子、二皇子、阉党剑拔弩张。
她看完,素手轻抬,信纸飘落湖面,缓缓沉没。
“萧凛的儿子……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了。”
白秋水轻声叹息,眼中似有轻愁,又似有欣慰。
湘君低声道:“都督,我们是否……”
“按原计划。”
白秋水打断他,
“集结水师两万,战船三百,做出东进姿态,陈兵长江口。
不必真的开战,只要让朝廷东南的驻军不敢妄动,就是帮他了。”
“是。”
湘君领命,又问,“那……若京城真的大乱,萧烬需要援兵,我们是否北上?”
白秋水沉默良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北上的年轻将领,在云梦镇与她短暂邂逅。
他叫萧凛,眼神如北地寒渊,却对她这个“弱女子”以礼相待,甚至在她讲解楚地巫傩文化时,认真倾听,毫不轻视。
他说:“白姑娘,天下很大,文化各异,但人心相通。北地的雪,南方的雨,都是这山河的一部分。”
那一刻,她心动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他是边镇世子,她是云梦都督,各有责任,注定无缘。
后来听说他中毒瘫痪,她曾暗中派人送去云梦秘药,却石沉大海。
如今,他的儿子,正走一条比他更艰难、也更辉煌的路。
“等等看吧。”白秋水最终道,“萧烬此人,我看不透。但他既然敢以五百人南下,必有依仗。我们……先为他稳住后方。”
她俯身,摸了摸雪奴的头,灵猫舒服地眯起眼。
“传令各寨,”白秋水望向北方,“云梦镇,暂持中立,但……倾向北境。”
“是!”
雾隐镇,东海,某无名岛礁。
浪翻天独腿站在礁石上,破烂的船长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独眼望着西方大陆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天机阁买来的情报,看完,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北境王萧烬……有意思!敢带着五百人就往京城那个火坑里跳!是条汉子!”
身后,一个海巫婆打扮的老妪,披着海草斗篷,声音沙哑:
“提督,鬼谷大人传话:保持沉默,但……不得劫掠北境商船。违者,沉海喂鱼。”
浪翻天哈哈一笑:
“放心!老子最佩服有种的人!
传令下去,所有弟兄,遇到挂‘北境商盟’旗的船,
不仅不劫,还得护送一程!就当……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独眼闪过精光:
“另外,给中原沿海那些朝廷水师找点麻烦。
听说戚元敬那老小子在东南练兵?
去,骚扰骚扰,让他们没空管京城闲事!”
“是!”手下海盗轰然应诺。
浪翻天望向大陆,喃喃自语:
“萧烬啊萧烬,你可别死太快。老子还等着……跟你做笔大买卖呢!”
剑阁镇,剑冢。
厉斩天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旧剑客袍,独臂抱剑,枯坐于无数残剑之中。
灰白长发披散,遮住面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两柄出鞘的利剑。
巴清夫人走进剑冢,锦绣华服与这荒凉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着厉斩天,叹了口气:“斩天,北境那个萧烬,吞了烈阳,封了王,现在带兵去京城了。天下……要乱了。”
厉斩天一动不动。
巴清夫人继续道: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萧凛的儿子,也算故人之后。
而且,萧烬此子,行事果决,手段狠辣,
但似乎……颇有底线。或许,值得投资?”
厉斩天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锈铁摩擦:“情?累赘。”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重新闭目,如老僧入定。
巴清夫人无奈摇头。
她知道,厉斩天心中只有剑。
二十年前败给萧凛半招,是他唯一的执念。
萧凛中毒后,他再未提过挑战。
如今萧凛的儿子崛起,他或许……会感兴趣?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罢了。”巴清夫人转身离开,“你继续悟你的剑吧。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她走出剑冢,对等候的管事吩咐:
“传令商会,与北境商盟的合作,可以加深。
另外,搜集萧烬的一切情报,尤其是……他的剑术修为。”
“是。”
巴清夫人望向北方,眼神深邃。
萧烬,你能走到哪一步呢?
这盘天下棋局,我蜀中剑阁……或许也该落子了。
天启镇,王府。
姬文渊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姬瑶光从京城发回的密信。
他看完,缓缓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瑶光做得很好。”他喃喃自语,“留在京城,掌管资源,内外呼应……我这个女儿,比她几个哥哥强多了。”
幕僚低声问:“王爷,我们要不要……派兵北上,声援北境王?”
姬文渊摇头:
“不必。萧烬既然敢去,就有把握。
我们若派兵,反而落人口实,坐实他‘勾结藩镇’的罪名。
现在这样最好,瑶光在京为他周旋,我们在天启为他保障后方,足矣。”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梅花。
“天下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京城。”
姬文渊缓缓道,“太子、二皇子、阉党、黑煞教、钦天监……还有萧烬。这局棋,谁能笑到最后?”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无论谁赢……我姬家,都已押注在最该押注的人身上。”
“瑶光,为父等你……带着荣耀归来。”
七情山,恶脉主峰,通天阁。
宇文绝站在观星台上,仰望夜空。
今夜无月,星辰却格外璀璨,尤其是北方那颗原本黯淡的将星,此刻光芒大盛,甚至隐隐有紫气缭绕。
“帝星飘摇,将星崛起……”宇文绝低声自语,“萧烬,你果然是天命变数。”
阴影中,一个声音传来:
“宗主,七脉会武十日后举行。柳如眉那边似乎有准备,
喜脉笑弥勒、爱脉慈航师太近日走动频繁。还有……萧清浅不见了。”
宇文绝眼神一寒:“不见了?”
“是。慈航峰后山有密道,她应该从那里下山了。方向……可能是京城。”
“京城……”
宇文绝冷笑,“也好。袁天衍也在京城,哀脉圣血,就让他们去争吧。我们只需……坐收渔利。”
他转身,看向阴影:
“传令,七脉会武照常举行。另外,派人盯紧京城动向。
一旦萧烬与袁天衍冲突……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是!”
宇文绝重新望向星空,眼中贪婪与杀意交织。
七情圣血,绝地天通大阵……
这人间,该换种活法了。
而所有这些势力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向同一个地方。
京城。
那座即将被鲜血与火焰吞噬的帝国心脏。
萧烬,能否及时赶到?
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