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作战室
巨大的沙盘上,烈阳镇的山川城池历历在目。
代表寒渊北府军的黑色小旗已越过边境,簇拥在“赤岩关”模型周围。
另一支数量较少的灰色小旗,则沿着一条迂回的虚线,悄然指向烈阳西部腹地。
萧烬、陆青书、苏墨、凌雪以及数名高级参军围在沙盘旁。
萧燃也在,他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个代表新式攻城器械的微型模型,摆放到赤岩关下。
“破军主力昨日已抵达赤岩关外二十里处扎营,今日应已开始前期侦察与试探性接触。”
一名参军禀报,“赤岩关守将,仍是赫连铁骨的心腹爱将‘秃鹫’贺拔弘,
此人性情凶悍,惯守坚城,对慕容家颇为愚忠。
关内守军约八千,皆是边军老卒,战力不弱。”
萧烬盯着赤岩关那险峻的地形模型:
“贺拔弘……明月信中未曾提及此人可争取。看来是块硬骨头。”
他看向萧燃,“你那些新家伙,运到了吗?”
萧燃有些紧张地点头,手指向沙盘上几个特别的模型:
“昨日深夜已秘密运抵前军大营。
共‘重型抛石机’十架,需现场组装,
射程二百五十步,可抛射百斤石弹或特制火油罐。
另有‘地陷雷’三百枚,已分发给工兵营,
这东西触发需要技巧,秦大哥已让工兵加紧演练埋设和伪装。”
“威力测试结果如何?”陆青书问。
萧燃眼睛亮了一下:“在黑山谷秘密试过。
‘地陷雷’以钢轮发火,触发后能炸开一个丈许深坑,
对城墙根基和密集队形伤害极大。
抛石机……能砸塌测试用的夯土墙。”
“赤岩关城墙是青砖包土,比夯土坚固得多。”一名参军提醒。
“所以需要集中轰击一点,配合‘轰天雷’攀城。”
萧烬手指点了点赤岩关城墙的一段,“告诉破军,不急着一味强攻。
先围起来,切断其与后方联系,宣传慕容灼已死,
慕容晟乱政的消息,动摇其军心。
同时,设法与那位‘周猛’副将取得联系。
若能里应外合,或劝降部分守军,则事半功倍。”
“是!”参军记下。
“陈到那边呢?”萧烬目光转向那支灰色小旗。
另一名负责偏师联络的参军回禀:
“陈校尉率五千轻骑及一千工兵,已于三日前出发。
他们携带了足量金银、茶叶和萧燃主事特制的‘掌心雷’。
按照计划,他们将沿草原‘白狼部’与‘黑鹰部’交界处的荒漠走廊迂回,
路程约八百里,预计十日后可抵达烈阳西境第一个目标,黄沙城’。
此城是烈阳西部粮草中转站之一,守军不过千五,且多为老弱。
陈校尉计划速战速决,夺取或焚毁粮草后,并不固守,
而是继续向东穿插,袭击沿途哨所、粮队,
制造混乱,牵制烈阳可能派往东线的援军。”
“路线安全吗?草原部落什么态度?”苏墨关心后勤与外交。
“路线是‘谛听’斥候反复勘探过的,避开主要部落草场和水源。
我们已通过商队,向白狼部和黑鹰部的头人赠送了厚礼,
他们默许我们‘借道’,但要求不得袭扰其部民,且事成后另有酬谢。
陈校尉严令部队遵守。”参军答道,
“此外,萨仁公主前日又有密信至,
提醒其父勃尔赤似乎对我们与草原部落的‘私下交易’有所察觉,但暂时按兵不动。
公主建议我们西征动作一定要快,避免给勃尔赤插手或讹诈的借口。”
萧烬点头:“回复萨仁,谢她提醒。告诉她,寒渊铭记约定。”
他沉吟片刻,“勃尔赤那边,苏墨,你再调拨一批紧俏的茶叶和丝绸,
以‘预付明年互市款’的名义送过去,先稳住他。
同时,令北境留守部队提高戒备,尤其是通往草原的几个隘口。”
“明白。”苏墨应下。
“京城有何新消息?”萧烬看向陆青书。
陆青书面色凝重:“京城情报网‘蜂巢’传来密报,
三日前,皇帝陛下于寝宫再次呕血昏迷,
经御医抢救方苏醒,但已无法言语,只能以眼神示意。
目前由司礼监掌印魏瑾、首辅张正则、次辅高肃
及太子、二皇子、九皇子轮流在榻前侍疾。
但魏瑾以‘陛下需静养’为由,严格控制所有人接触时间和交谈内容。”
“东厂和锦衣卫有何异动?”
“东厂番子活动频繁,似在暗中排查宫内‘可疑人员’,
已有数名低阶宦官和内侍‘暴病身亡’或‘失足落井’。
锦衣卫指挥使陆锋则加强了皇城外围警戒,但与东厂摩擦增多。
九殿下传递出的消息很隐晦,只说了四个字‘山雨欲来’。”
萧烬手指轻轻敲击沙盘边缘:“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比预估的更少。”
他看向西方,“赤岩关,必须尽快拿下。
告诉破军,我给他五天时间。五天内,不惜代价,打开赤岩关门户!
五天后,无论赤岩关是否攻破,主力必须向烈阳腹地推进至少百里,
做出直扑炎阳城的姿态,给慕容晟施加最大压力,
迫使他无法从容调动西部兵力去对付陈到,
也不敢轻易抽调核心力量防备我们可能的东西夹击。”
“五天……”陆青书计算了一下,“若强攻,伤亡恐怕……”
“伤亡不可避免。”萧烬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但时间,现在比士兵的生命更宝贵。
我们是在和京城的变故赛跑。
拿下烈阳的速度,决定了我们将来在京城棋局中有多少分量。
这个代价,必须付。”
众人默然。
他们理解世子的决定,却也感受到那股迫在眉睫的压力和随之而来的残酷。
“凌雪。”萧烬忽然道。
“在。”一直沉默如影的少女上前一步。
“你亲率‘影卫’第一、第三组,共六十人,即刻秘密前往赤岩关方向。
你们的任务不是参与正面攻城。”
萧烬看着她,“我要你们潜入关内,或关城后方。
两个目标:第一,确认并保护周猛及其家眷安全,协助他完成内应任务;
第二,若强攻开始,寻找机会,刺杀贺拔弘或其核心副将。
具体时机,由你和破军临机协调。”
“是。”凌雪领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转身便去准备。
萧烬又对陆青书道:“给陈到传令,允许他见机行事,
若黄沙城防备松懈,可尝试伪装成商队或溃兵诈城,减少攻坚消耗。
他的核心任务是制造混乱、牵制敌人、破坏后勤,不是攻城略地。
让他灵活机动,保存实力。”
“是。”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寒渊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萧烬最后凝视沙盘,目光在赤岩关与天启城之间来回移动。
双线作战的齿轮,已经咬合,开始缓缓转动。
西线,是硬碰硬的攻城略地;
东线,是暗流汹涌的情报与时间博弈。
哪一边会先传来捷报?哪一边又会先出现致命的变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
秦破军站在关楼之上,望着关内通往烈阳腹地的蜿蜒道路,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但他毫不在意。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救治伤员,清点战果,统计缴获!
派快马向世子报捷,赤岩关,已破!另,追查贺拔弘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找到周猛和他的人,带来见我。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得令!”
阳光刺破晨雾,照耀在这座刚刚易主的雄关之上。
鲜血在砖石上缓缓凝结,变成深褐色。
第一关已破,通往烈阳心脏的道路,已然敞开。
而更西边,陈到的偏师,此刻应该也快到黄沙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