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寒渊城北·大校场
深秋的北地,天高云阔,长风卷着草屑与尘土掠过校场。
但此刻,校场内外,人声鼎沸,几乎压过了风声。
黑压压的军阵肃立如林。
最前方是历经战火淬炼的北府军主力,玄甲寒刃,旌旗猎猎,沉默中透着一股铁血煞气。
他们身后,是经过严格筛选和分化整编的“烈阳营”士兵,衣着尚不统一,眼神复杂,但站在寒渊军阵之中,也努力挺直了脊梁。
更外围,是寒渊本镇的戍卫部队以及大量自愿前来观礼助威的百姓。
点将台上,萧烬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青大氅,未着甲胄,却比任何铠甲都更显气势。
他身侧,秦破军全身重甲,手持双短戟,宛如一尊铁塔。
陆青书、苏墨、萧燃、凌雪等核心班底肃立其后。
校场内外,数万道目光聚焦于一点。
萧烬向前一步,走到台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将士与民众。
那目光沉静、有力,仿佛能穿透盔甲,直视人心。
喧嚣声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风吹旗响。
“寒渊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萧烬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个角落,那是他修为精进后对真气掌控更加自如的体现。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一场寻常的出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我们是为了复仇!为了接回我们的亲人!为了讨还一笔拖欠了五年、血泪斑斑的旧债!”
台下,许多寒渊老兵的拳头猛地握紧,眼眶泛红。
五年,父帅中毒瘫痪,大小姐远嫁为妾受辱,寒渊忍气吞声,
像一头受伤的狼,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五年前,烈阳慕容灼,勾结朝廷奸佞,以卑鄙手段毒害我父帅,致使他老人家至今卧榻难起!他们以为,寒渊的天塌了,寒渊的男人死绝了!”
萧烬的声音如同北地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三年前,他们更以大军相逼,强行索要我长姐明月,嫁与那慕容晟为妾!
此乃奇耻大辱,刻骨铭心!”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怒哼和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还不算!”萧烬猛地挥手,指向西方,
“数月前,慕容灼亲率十万大军,悍然入侵我寒渊!
铁蹄所至,烧杀抢掠,欲亡我宗庙,毁我家园!
若非将士用命,父老同心,寒渊早已化为焦土!”
“这笔血债,你们说,该不该讨?!”萧烬厉声喝问。
“讨!讨!讨!!”台下,北府军率先爆发出震天怒吼。
紧接着,烈阳营中部分被气氛感染或本就心怀怨恨的士兵也跟着喊起来,最终汇合成席卷全场的声浪。
萧烬任由声浪沸腾片刻,才缓缓抬手压下。
“今日,我们有了讨债的力量!”他目光灼灼,“但我们西征,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有力:
“我们更是为了斩断一只伸向北境、伸向天下的毒手!”
台下渐渐安静,人们屏息倾听。
“根据我们掌握的确切情报,”萧烬声音冷冽,
“烈阳镇,早已不仅仅是割据一方的藩镇!
他们与朝廷中某些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奸臣勾结,输送利益,充当打手!
他们更与某些企图颠覆人道、灭绝情感的邪魔外道暗中往来,提供庇护,甚至助纣为虐!”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与朝廷奸臣勾结尚可理解,与“邪魔外道”勾结企图“灭绝情感”?
这超出了许多普通士兵和百姓的理解范畴,但“邪魔外道”四个字,足以激发最本能的厌恶与敌意。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寒渊的土地,更是整个北境的臣服!
他们配合那些疯子,想要创造一个没有喜怒哀乐;
没有父子亲情、没有兄弟义气的冰冷世界!
你们愿意活在那样的世界里吗?!”
“不愿意!!”怒吼声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更加整齐,更加愤怒。
即便是烈阳营的士兵,也多有动容,谁愿意自己的情感被剥夺?
“所以,我们此行,是正义之师,是除害之师,更是守护之师!”
萧烬的声音拔到最高,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要打破烈阳的枷锁,解救被奴役的烈阳百姓!
我们要接回我们受苦受难的姐姐!
我们要斩断伸向人间的毒手!
我们要让这北境,让这天下知道,寒渊的男人,没有死绝!
寒渊的刀,依然锋利!寒渊守护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寒渊万胜!世子万胜!!”秦破军适时振臂高呼。
“寒渊万胜!世子万胜!!”
三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连天空的流云似乎都被驱散。
百姓们也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许多老人泪流满面。
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真正能带领寒渊走出困境、走向强大的领袖。
就在群情最激昂之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穿过人群,直奔点将台下。
马上骑士滚鞍落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
“报——!大小姐急件!八百里加急!”
萧烬眼神一凝。凌雪早已飞身下台,接过密信,检查火漆无误后,迅速呈给萧烬。
萧烬当众拆开,目光飞速扫过。
信是萧明月以“女书”写就,内容经过加密,但他早已熟记解密方式。
越看,他眼中精光越盛。
看完,他抬起头,面向全场,将密信高高举起:
“将士们!父老们!最新情报!烈阳镇主,慕容灼,已于五日前,伤重不治,暴毙而亡!”
哗——!台下再次轰动。
“然其子慕容晟,秘不发丧,封锁消息,
正于炎阳城内大肆清洗异己,诛杀忠良,囚禁我姐!
烈阳如今,主少国疑,奸佞当道,人心惶惶,天怒人怨!”
萧烬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
“此乃天赐良机,更是慕容氏倒行逆施、自取灭亡之征兆!
我寒渊王师西指,正当其时!
不仅为复仇,更为吊民伐罪,解烈阳百姓于倒悬!”
他“锵”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镇岳”,虽未开刃,但在阳光下仍寒光逼人。
刀尖直指西方:
“我,萧烬,在此立誓:此去西征,必破烈阳,必诛元凶,必接回我姐!
凡愿归顺之烈阳将士百姓,皆是我寒渊子民,必以仁义待之!
凡负隅顽抗、助纣为虐者,必以雷霆摧之!”
“寒渊,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天地,士气攀升至顶点。
萧烬收刀入鞘,转身,看向秦破军:“秦破军!”
“末将在!”
“命你为西征大军主帅,即刻起,按既定方略,开拔!目标,烈阳,赤岩关!”
“得令!”秦破军抱拳怒吼,转身面向大军,“全军听令!开拔!”
战鼓隆隆响起,号角长鸣。
庞大的军阵开始有序移动,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转向西方。
萧烬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西去的军队,目光深沉。
陆青书悄然靠近,低声道:“世子,明月姐姐信中,可提及她自身安危及可作内应的将领详情?”
萧烬将密信递给他,声音微不可察:
“明月已趁乱脱困,藏身可靠之处。
她列出了七名可争取的中层将领名单,以及三处可能愿意开城献降的边城守将。
其中,赤岩关副将‘周猛’,是名单之首,其妹曾被慕容晟欺辱,怀恨已久,可用。”
陆青书快速浏览,点头:“有此内应,破赤岩关把握大增。我立刻安排‘蜂鸟’与其接触。”
“务必小心。”萧烬叮嘱,“慕容晟多疑,此刻定然风声鹤唳。”
“明白。”
大军远去,烟尘渐起。
萧烬最后望了一眼西方天际,那里,残阳如血。
“姐,等我。”他心中默念,旋即转身,对陆青书和苏墨道,“我们回府。西征已动,京城那边的棋,该落下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