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镇东部·疾风原
寒风卷动着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原野上,两支大军正在对峙。
一方是仓促集结、阵型略显松散的烈阳军,约两万人,以残存的焚天重骑为前锋;
阳光下,那些带有火焰纹饰的破损重甲依旧反射着冷硬的光;
但气势已远不如寒渊城下那般煊赫。
赫连铁骨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巨斧,坐在一匹格外雄壮的战马上,独眼死死盯着对面,眼中布满血丝。
另一方,则是军容严整、杀气冲霄的寒渊北府军。
黑色的盔甲连成一片沉默的海洋,鸳鸯阵的小旗在风中微微摆动。
秦破军立在阵前,身高九尺的雄壮身躯仿佛铁塔,手中双短戟斜指地面;
怒脉法相“战争巨神”的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波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身后,是历经赤岩关血战、连克两座边城、士气如虹的两万五千精锐。
“赫连老狗!不在你的乌龟壳里等死,敢出来野战了?”秦破军声如雷霆,轰然传开。
“秦蛮子!休得猖狂!”赫连铁骨怒喝,“赤岩关让你侥幸得手,今日这疾风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焚天军!冲锋!碾碎他们!”
尽管心中对寒渊的新式战法和火器心存忌惮,但赫连铁骨的骄傲和对慕容灼的忠诚,让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不能再看着寒渊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炎阳城下。
“轰隆隆——!”
残存的一千五百焚天重骑开始启动,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决死的气势,向着北府军军阵碾压而来。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秦破军眼中凶光暴涨,非但不惧,反而狂笑:
“来得好!老子正愁没硬骨头啃!弩车营!‘拒马’阵!火器营预备!鸳鸯阵——变‘磐石’!”
命令迅速传达。
北府军阵型陡然变化,前阵盾牌手迅速靠拢,将大盾深深插入地面,形成一道道钢铁矮墙,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如林刺出。
后方,经过萧燃改良、射程更远、装填更快的重型弩车被推上前,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寒光。
更后方,火器营士兵点燃了“轰天雷”的引线,眼神冷静。
“放!”
咻咻咻——!嗡!
弩箭破空,如同死神的呼啸,率先撞入焚天军的冲锋阵列!
厚重的铠甲也难以完全抵挡这等巨力冲击,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士被抛飞。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
“投!”
无数黑点从北府军阵后抛射而出,划过弧线,落入焚天军阵中或前方地面。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火光迸射,破片横飞!
“轰天雷”的威力在开阔地带虽然不如攻城时集中,但巨大的声响、火光和溅射的碎片,对骑兵和战马的心理震慑是毁灭性的。
尤其是那些曾被此物重创过的焚天军老兵,更是瞬间陷入恐慌。
战马受惊,不受控制地人立而起,四处乱窜,阵型大乱。
“稳住!不许退!冲过去!”
赫连铁骨挥舞巨斧,声嘶力竭地怒吼,亲自带领亲兵试图稳住阵脚。
但北府军没有给他们调整的机会。
“鸳鸯阵!突击!”
随着秦破军的怒吼,原本防御的“磐石阵”瞬间散开,化作数百个七人一组的鸳鸯阵小队,如同灵活的狼群,悍然撞入混乱的焚天军阵中!
盾牌格挡,长枪突刺,刀手砍杀,弩手点射……
小组之间配合默契,专攻重骑行动不便、协同混乱的弱点。
失去了速度和阵型的重骑兵,在灵活凶狠的小组围攻下,如同笨拙的铁罐头,被一个个撬开、击倒。
赫连铁骨目眦欲裂,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焚天军正在被屠杀,狂吼一声,纵马直取秦破军:
“秦蛮子!受死!”
秦破军早已等着他,双戟一摆,怒吼着迎上:
“赫连铁骨!你的人头,老子要定了!”
铛——!
巨斧与双戟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赫连铁骨天生神力,斧法刚猛。秦破军更是怒脉悍将,双戟势大力沉。
两人如同两头发狂的凶兽,在原野上硬碰硬地对撼,每一次交锋都让周围士兵心惊胆战,不敢靠近。
但赫连铁骨毕竟年长,连日奔波焦虑,且心中愤懑郁结,气息已不如巅峰。
而秦破军新得大胜,怒意纯粹磅礴,越战越勇,身后那模糊的“战争巨神”法相,在激战中竟隐隐凝实了几分,挥戟间带起风雷之声。
三十合后,赫连铁骨斧势稍缓,被秦破军抓住一个破绽,左手戟格开巨斧,右手戟如毒龙出洞,狠狠砸在其胸甲之上!
“噗——!”
赫连铁骨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躯从战马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都督!”几名亲兵拼死来救。
秦破军杀得兴起,哪容他走脱?
大步赶上,双戟舞动如轮,将亲兵砍翻,一脚踏在挣扎欲起的赫连铁骨胸口。
“赫连铁骨!你服不服?!”秦破军须发戟张,怒吼声震四野。
赫连铁骨又咳出一口血,独眼死死瞪着秦破军,嘶声道:
“慕容氏……待我不薄……要杀……便杀!休想折辱……”
“倒是个硬骨头!”
秦破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想起世子交代“尽量生擒悍将,以分化烈阳人心”。
他冷哼一声,收回脚,“绑了!押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主帅被擒,焚天军几乎全军覆没,烈阳军本就浮动的士气彻底崩溃。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逃啊!”,两万大军顿时作鸟兽散,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逃窜。
秦破军没有下令全力追击,而是迅速整顿队伍,清点战果。这
一场野战,几乎全歼烈阳东部最后的机动野战力量,焚天军成为历史,赫连铁骨被俘,自身伤亡不过千余,可谓大获全胜。
“报——!”斥候飞马来报,“陈到校尉偏师奇袭成功!
已连破黄沙城、白石堡,焚毁粮草军械无数,烈阳西线震动,多处守军望风而降!
陈校尉正按计划,向东穿插,扰乱敌后!”
“好!”秦破军大喜,“告诉陈到,干得漂亮!让他继续搅,越大越好!”
他望向西方,那里,烈阳镇的核心炎阳城,已经遥遥在望。
连下三城,击溃主力,偏师搅乱后方,局势一片大好。
他感觉体内怒脉真气奔腾汹涌,与沙场血气、胜利豪情交相共鸣,那尊“战争巨神”的法相虚影,在身后凝实了足足三分,散发出更加强悍的气息。
他,已稳固踏入法相境!
“传令全军!”秦破军声震原野,“休整半日,饱餐战饭!明日一早,兵发炎阳城!”
“吼——!”
北府军的欢呼声,如同雷鸣,滚过疾风原,向着那座此刻必然已陷入恐慌的雄城,汹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