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城,深夜书房。
萧烬面前摊开着三封刚刚送抵的回信。
柳如眉的信最简洁:“七情归元阵全力开启,可阻融天境一日夜。
然阵法需七脉首座合力维持,宇文绝必不配合。
实际仅能支撑六个时辰。清浅明日辰时下山,依计行事。”
白秋水的信则透着水汽氤氲般的温润:
“洞庭湖口已备楼船三艘,水师三千,哀脉修士百人。
云梦与寒渊既为盟友,清浅之事,便是我云梦之事。届时本督亲至。”
雾隐镇鬼谷玄的回信最是云山雾罩:
“东海千岛,迷雾永驻。若需暂避,可来‘蜃楼岛’。
然海上风波诡谲,登岛需过三关:测心、辨影、破幻。
过则宾主尽欢,不过……尸沉归墟。萧世子可愿赌?”
萧烬放下信,指尖在桌面敲击,节奏时快时慢。
韩叔、陆青书、苏墨、陈到、凌雪等人肃立下方,等待决断。
“柳姨已将清浅离山的消息‘漏’给宇文绝。”萧烬开口,
“钦天监必在途中设伏。白都督在洞庭湖口接应,但从此地至洞庭,陆路三千里,水路迂回,险地无数。”
陆青书推眼镜:“世子之意是……将计就计,以清浅为饵,引钦天监星官入瓮,途中设伏反杀?”
“是。”萧烬目光扫过众人,“此计险峻,一旦失败,清浅必陷敌手。
但若成功,可重创钦天监,夺取锁情链,更能逼宇文绝提前暴露,为柳姨铲除内患创造机会。”
苏墨转动玉扳指:“需多少人马?何处设伏?钦天监有融天境两人,御物境随从若干,我们这边……”
“凌雪。”萧烬看向玄衣女子。
“在。”凌雪上前一步。
“影卫刺杀组八十人,护卫组一百二十人,全部出动。
你亲自带队,提前潜伏于‘落鹰涧’。
此地是后山小径至官道必经峡谷,两侧崖高百丈,易设伏。”
萧烬指向地图某处,“你任务有二:一、保护清浅,绝不容有失;
二、袭杀钦天监随从,尤其是……操纵锁情链之人。”
凌雪眼中寒光凝聚:“属下领命。”
“陈到。”萧烬转向青年将领。
“末将在!”
“北府军抽调五千精锐,由你统领,伪装成商队、流民、山匪,
分批潜行至落鹰涧外围三十里处待命。
一旦凌雪发动,你率军封堵峡谷两端,不许放走一人。”
陈到抱拳:“遵命!”
“陆先生。”萧烬看向谋士,“你坐镇寒渊,统筹情报,监控草原、烈阳动向。
尤其注意钦天监是否还有第三波人马。”
陆青书点头:“学生明白。”
“苏墨。”萧烬最后看向表兄,“你以商会名义,在沿途城镇散布消息:
七情天宗哀脉天才弟子‘净水仙子’南下云梦游历,有重宝护身。
消息要真真假假,让钦天监以为我们欲盖弥彰。”
苏墨微笑:“此事我在行。”
安排完毕,萧烬起身,走到凌雪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玉符,与给清浅的那枚是一对。
“这枚‘连心符’你带着。”他将玉符放入凌雪掌心,
“若遇险境,捏碎它,我会即刻感知,并以‘镇岳’刀为引,隔空斩出一击。
虽只有一击之力,但融天境……亦不敢硬接。”
凌雪握紧玉符,指尖触及他掌心温度,微微一颤。
她抬眼看萧烬,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中,映出他清晰的身影。
“属下……定护小姐周全。”她声音极低,却斩钉截铁。
萧烬点头,又看向众人:“此战关键,在于‘快’与‘猝不及防’。
钦天监以为我们在逃,实则是请君入瓮。诸位,寒渊存亡,在此一举。”
众人肃然,齐声应诺。
待众人退下准备,书房内只剩萧烬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是清浅将要踏上的险途,也是他布下的杀局。
“袁天衍……宇文绝……”他低语,手按腰间未开刃的“镇岳”刀,“你们以为,净水体是待宰的羔羊。”
窗外夜空,乌云渐散,露出一弯冷月。
“却不知,羔羊的兄长,是头护犊的狼。”
他握刀的手,骨节分明。
而在七情天宗后山小径,寅时未至,萧清浅已背着小包裹,站在路口。
她换了一身普通哀脉弟子的素白衣裙,长发以木簪简单绾起,颈间冰魄玉锁藏在衣内。
身旁站着三名柳如眉安排的哀脉师姐,皆是御物境修为。
更远处的树影中,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那是宇文绝的耳目。
清浅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忘忧峰顶的净心阁,那里灯火已熄。
“哥哥,雪姐姐……”她心中默念,“清浅不会拖后腿的。”
她转身,踏上小径。晨雾弥漫,前路茫茫。
林深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腕间红绳铜钱轻响。
叶红鱼靠在树干上,咬着一根草茎,轻笑:“小傻瓜,真以为只有你在冒险?”
她身影消散,如烟如雾,尾随而去。
天将破晓,杀局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