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七情天宗,哀脉主峰“忘忧峰”。
柳如眉立于峰顶云台,素白广袖裙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她手中握着一枚刚收到的寒渊密信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加密内容,秀眉微蹙。
“两名融天境……锁情链……”她低声自语,抬眼望向山门方向。
七情山由七座主峰环抱而成,山门设于谷口,有“七情归元阵”守护,非请莫入。
此刻虽看似平静,但柳如眉通玄境的敏锐感知,已捕捉到山门外那股隐而不发的肃杀之气。
如乌云压城,暴雨将至。
她转身,走向峰腰处的“净心阁”。那是萧清浅闭关之所,也是整座忘忧峰阵法核心。
阁内,萧清浅正坐于寒玉床上,身前悬浮着一卷泛着水蓝光晕的竹简,《九歌·湘夫人》。
她指尖轻点,竹简上文字如活过来般流淌,化作缕缕哀而不伤的情绪能量,融入她周身环绕的冰蓝雾气中。
“清浅。”柳如眉推门而入。
萧清浅收功,竹简落下,她起身行礼:“柳姨。”
柳如眉走到她身前,伸手轻抚她发丝,目光温柔中带着忧虑:
“孩子,你的净水体……又精进了。但柳姨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将钦天监动向简要说罢,末了道:
“山门外已有钦天监高手潜伏,两名融天境星官,携专克情绪能量的法宝。
他们以‘协助缉拿朝廷要犯’为名,要求入山搜查。
虽被护山大阵所阻,但朝廷大义压人,天宗内部……也有声音主张放行。”
萧清浅脸色一白:“他们要抓我?”
“是你,也不只是你。”柳如眉叹息,
“袁天衍要集齐七情圣血,哀脉圣血是其中关键。
而你的净水体,是千年难遇的哀脉载体,对他来说,比寻常哀脉通玄修士的精血更珍贵。”
她握住清浅的手:“柳姨已传讯你兄长,他定有安排。但眼下,你必须暂离天宗。”
“去哪?”清浅下意识问,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去你该去的地方。”柳如眉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玉佩,雕成莲花形状,
“这是云梦镇白秋水的信物。
你持此佩南下,至洞庭湖口,自有云梦水师接应。
白都督与柳姨是旧识,她那里……相对安全。”
清浅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内里似有水波流转。
她抬头,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柳姨,我若走了,钦天监会不会为难您?还有天宗……”
“柳姨自有分寸。”柳如眉轻抚她脸颊,
“记住,离开后,无论听到天宗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你兄长在为你筹划更稳妥的安置之处,在那之前,云梦是你的避风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一事……你离开时,需‘光明正大’,让某些人看见。”
清浅一怔。
“宇文绝与钦天监有交易,他巴不得你离开天宗庇护,好让钦天监下手。”
柳如眉眼中冷光一闪,“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你明日以‘游历历练’之名下山,我会让几名可靠弟子‘暗中’护送你。
但队伍中……会混入宇文绝的耳目。”
“为什么?”清浅不解。
“因为只有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落入你兄长的局。”
柳如眉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清浅,你怕吗?”
清浅沉默片刻,摇头:“不怕。哥哥说过,寒渊的女儿,不流泪。”
“好孩子。”柳如眉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片刻后松开,
“去收拾吧,轻装简行。明日辰时,从后山‘小径’下山。
那条路,宇文绝的人‘恰好’能看见。”
清浅重重点头,转身去收拾行囊。
她颈间的冰魄玉平安锁在光线下泛着柔光,一如兄长温暖的手。
柳如眉目送她进屋,这才走出净心阁,望向对面那座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绝情峰”。
那是宇文绝的居所。
她袖中滑出一枚青色玉簪,簪头刻着细密的“情丝纹”。
这是她与亡夫叶孤鸿的定情信物,也是……联络某些人的信物。
指尖真气注入,玉簪微微发烫。
片刻后,一道虚无缥缈的女声在她识海中响起:
“如眉姐姐?何事如此紧急?”
“百花师妹。”柳如眉以神识回应,“宇文绝与钦天监的交易,我已确认。
三日后‘七脉会武’,他必借机发难。你那边……准备得如何?”
那声音轻笑,带着几分慵懒媚意:
“姐姐放心,我‘欲脉’上下,八成弟子已暗中效忠。
只待会武当日,宇文绝动手,我便反水,与慈航师姐的‘爱脉’合击。
加上笑弥勒师兄的‘喜脉’、雷震子师兄的‘怒脉’中立……胜负在五五之间。”
“不够。”柳如眉声音凝重,
“钦天监两名融天境已至山门外,一旦宇文绝发难,他们很可能强行破阵入山。
届时内外夹击,我们必败。”
对面沉默片刻:“姐姐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在会武前一夜,将‘那东西’放入宇文绝的茶中。”
柳如眉语气平静,说出的内容却令人胆寒,
“无色无味,三日后发作,恰好是会武最关键时。
此物不伤修为,只乱心神,让他……暂时‘情绪失控’。”
“那东西……姐姐竟还留着?”百花夫人声音惊讶,
“当年姐夫便是用此物,才在宗主之争中险胜宇文绝半招……”
“孤鸿留给我防身的。”柳如眉闭目,“本以为用不上,未料……还是要用这般手段。”
“妹妹明白了。”百花夫人声音转为肃然,“三日内,必成。”
通讯中断。
柳如眉收起玉簪,望向云海翻腾的远方,轻声自语:
“孤鸿,你若在天有灵,护佑我们的女儿……还有这摇摇欲坠的天宗吧。”
山风呼啸,卷起她素白衣袂,如将乘风归去。
而在绝情峰顶,宇文绝正负手立于悬崖边,身后跪着一名黑袍弟子。
“柳如眉去了净心阁,与萧清浅密谈近半个时辰。随后,萧清浅开始收拾行囊。”
弟子禀报,“探子从她们对话片段中听到‘南下’‘云梦’‘游历’等词。”
宇文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坐不住了。想逃去云梦?天真。”
他转身,黑袍上的扭曲人脸图案在光线下显得狰狞:
“传讯山外的‘贪狼’‘破军’两位星官:
目标将于明日辰时从后山小径下山,伪装成游历弟子,有数名哀脉弟子护送。
请他们……于百里外的‘落鹰涧’设伏。”
“记住,要活的。袁监正特别交代,净水体……不容有失。”
“弟子遵命!”
黑袍弟子退下。
宇文绝走到崖边石桌前,桌上摆着一只玉碗,碗中盛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
这是他三日前从自身心口逼出的“恶脉精血”,已凝成三滴血珠,是给袁天衍的“订金”。
他端起玉碗,看着血珠中倒映的自己扭曲的面容,眼中闪过疯狂。
“柳如眉……叶红鱼……待老夫得钦天监之助,彻底掌控天宗,修成《绝情绝性诀》大成,看你们还能逃到何处!”
他仰头,将碗中血水一饮而尽,喉间发出嗬嗬怪笑。
笑声在绝情峰顶回荡,惊起一群黑鸦,扑棱棱飞向阴沉天际。
山雨欲来,风满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