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设在寒渊城西侧旧军营，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四周立着兵器架与箭靶。
时值深秋，北风已带寒意，场边几株老树落叶纷飞。
凌雪站在场中，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白狐裘在风中纹丝不动。
她闭着眼，左手按在腰间“雪魄”短剑的剑柄上，呼吸悠长几不可闻。
忽然，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势，身影如雪夜飘落的雪花般悄然消散在原处。
并非速度过快产生的残影，而是真正意义上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出现在十丈外的箭靶旁，短剑出鞘，剑光如一线寒冰，划过靶心。
箭靶无声裂成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但这只是开始。
她身影再闪，这次并非直线突进，而是在场中留下三道虚实难辨的幻影，分袭东、南、西三个方位。
每道幻影皆持剑刺出，剑势各异：
东侧快如闪电，南侧诡谲飘忽，西侧沉重凝实。
而她的真身，已在三道幻影刺出的同时，出现在北侧兵器架前，收剑归鞘。
“瞬影、破影、寂影。”
萧烬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到的，负手而立。
看着场中缓缓消散的幻影残迹：“这便是你新悟的‘雪影三式’？”
凌雪转身，单膝跪地：“是。”
声音清冷依旧，但气息平稳绵长，再无月余前重伤初愈时的虚弱。
萧烬走近，伸手虚扶：“起来说话。伤势可全好了？”
“痊愈。”凌雪起身，抬眼时，左眼角那颗褐色泪痣在苍白肤色映衬下格外明显，
“修为稳固在御物境中期。鹰灵祭舞与《寒蝉凄切诀》融合后，身法速度提升三成，刺杀隐匿之能亦有精进。”
萧烬点头，目光扫过她腰间短剑：“方才第三式‘寂影’，似有空间挪移之雏形？”
凌雪略一迟疑：“并非真正空间之术，是以哀脉真气模拟‘存在感消逝’的错觉，配合极速与幻影干扰。若对手心神稍有破绽，便会误判方位。”
“足够。”萧烬走到裂开的箭靶前，手指抚过平滑断口，
“寒铁木所制，厚三寸，寻常御物境修士全力一击亦难一刀两断。你的剑，更利了。”
凌雪沉默立于他身后三步，如影随形。
萧烬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狼头，背面是一个古篆“影”字：
“自今日起，你为‘影卫’统领。影卫扩编至三百人，分三组：
监察组一百，负责情报搜集、渗透盯梢；刺杀组八十，专司暗杀、破坏；护卫组一百二十，护卫核心人员及要地。”
他将令牌递出：“人员选拔由你全权负责，可从寒渊军精锐、江湖游侠、甚至降卒中挑选。唯一标准：忠诚、能力、不惜命。”
凌雪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及玄铁冰冷纹路；
抬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属下……领命。”
“训练方案可有想法？”
“有。”凌雪语速稍快，这是她少有的主动陈述，
“监察组需精易容、潜伏、密语、速记；
刺杀组需练一击必杀、毒药暗器、环境利用；
护卫组需擅合击阵法、危机预警、以命换命。
三组每月轮换训练科目，并设淘汰制。
最终影卫，需三组皆通，再据特长定岗。”
萧烬眼中露出赞许：
“很好。此外，另设一特殊小队，暂定十人，由你亲自挑选训练，专司应对钦天监、黑煞教等拥有非常规能力的敌人。功法、资源优先供给。”
“是。”
“还有一事。”萧烬看着她，“清浅已出关，修为大进，但净水体特性注定她会吸引更多危险。
她的贴身护卫，依然由你亲自负责。护卫组中选最可靠的十二人，三班轮值，明暗结合。”
凌雪握紧令牌：“属下在，小姐在。”
萧烬点头，转身望向演武场外苍茫的北地天空：
“影卫首次任务，三日后下达。目标......”
他停顿一息，“烈阳镇在寒渊城周边三百里内所有暗桩、商队联络点、物资中转站。七日内，拔除干净。”
“刺杀组出手，监察组配合，护卫组策应。我要烈阳镇在寒渊周边，变成聋子、瞎子。”
凌雪眼中寒意凝聚：“是。”
“去吧。”萧烬摆手，“人员名单、训练计划，明日午时前呈报。”
凌雪躬身一礼，身影如雪消融，悄无声息地离了演武场。
萧烬独自立于场中，秋风卷起落叶，擦过他玄色锦袍的下摆。
他抬手，一片枯叶落在掌心，指尖微捻，叶片碎成齑粉。
“慕容晟……”他低语，眼中掠过冷光，“你送我的‘大礼’，该还了。”
三日前，陆青书从京城传回密信：
慕容晟通过高肃次辅的关系，重金收买了兵部一名主事；
将一批本应调拨给寒渊的军械暗中截留，转卖给了草原某个与勃尔赤不对付的中型部落。
此举一石二鸟：
既削弱寒渊装备更新，又给勃尔赤制造麻烦，延缓其统一草原的速度。
好让烈阳镇有更多时间消化战败损失，重整旗鼓。
“喜欢玩阴的？”萧烬松开手，粉末随风飘散，“那就看看，谁的影子更长。”
他迈步离开演武场，远处传来新兵操练的呼喝声，与秋风混在一起，肃杀而蓬勃。
当夜，寒渊城各处阴影中，一道道黑衣身影悄然汇聚。
凌雪立于城西一处废弃仓库内，面前站着三十余名经过初步筛选的候选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唯一共同点是眼神。
冷静、警惕、藏着狼一样的野性。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将一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下落，触地前，她身影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人群末尾，手中已多了一枚从某人腰间顺走的匕首。
而铜钱，被一柄飞刀钉在梁柱上，刀柄系着黑穗。
“反应太慢。”她声音冰冷，“留下的人，接我三招。接不住的，去监察组做文书。”
仓库内气息一凝。
影卫的首次筛选，在无声中开始。
而七日后，烈阳镇在北方三百里内的十三个暗点，将同时迎来冰冷的刀光。
无人知晓，这场清洗，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