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城深处的暖阁外,冰莲花在晨光中泛着寒玉般的光泽。
萧烬立于廊下,手中捏着一枚刚刚通过七情天宗隐秘渠道送达的玉简。
玉质温润,边缘刻着细小的云纹,这是柳如眉独有的标记。
指间真气轻吐,玉简化作流光,一段清冷却隐含关切的女声在识海中响起:
“烬儿亲启。清浅于三日前子时突破哀脉化意境。此子天赋实乃老身生平仅见。
闭关三月,不仅稳固凝核修为,更以‘净水体’为基,
将哀之真意与冰水之道相融,已可凝水成冰,化雾为刃。
其‘净化’领域初成,半径达百丈,寻常毒瘴、邪气入内即消。”
声音微顿,似在斟酌:
“突破时曾有‘净水虹光’异象自闭关处冲霄而起,冰蓝华光映彻半城,
幸老身早布‘蔽天掩灵阵’于暖阁四周,以哀脉通玄修为强行压制异象扩散。
然天地感应难以尽掩,钦天监‘观星台’必有察觉,只是暂无法锁定具体方位。”
萧烬眉头微蹙。
暖阁四周的阵法是他离京前请柳如眉暗中布置,
原只为遮掩日常修炼波动,未料清浅突破动静如此之大。
玉简中的声音继续:
“清浅现正研习我云梦镇镇脉绝学《九歌》全篇,尤其《湘夫人》《山鬼》二章与其体质契合。
以她如今修为,虽初入化意,但因净水体之故,对水行灵气掌控已可比拟寻常御物境修士。
若辅以合适法宝,战力不容小觑。”
语气转为凝重:
“另有一事需警醒:老身安插在钦天监的暗线回报,袁天衍对‘七情圣血’的搜寻已至癫狂。
近日他频繁调阅哀脉相关卷宗,尤其对‘千年冰魄’‘净水灵体’等记载反复研读。
清浅的存在,恐已成其眼中之钉。”
“天宗内部,宇文绝借清查‘叛徒’之名,正对哀脉一系加紧打压。
幽泉老妪已完全倒向宇文绝,哀脉弟子多有被调离核心岗位者。
老身怀疑,宇文绝与袁天衍或已达成交易:
以天宗哀脉高手的‘圣血’,换取钦天监对其篡位行径的默许甚至支持。”
“若清浅身份彻底暴露,钦天监强攻天宗要人,宇文绝大概率会顺势交人。
届时即便老身与慈航师姐联手,亦难抗衡宇文绝、幽泉及钦天监三方压力。”
“故建议:一、速遣可靠之人接清浅暂离天宗,或转移至更隐秘处;
二、加快与云梦镇结盟进程,白秋水若能公开表态庇护,袁天衍投鼠忌器;
三、你自身修为需再进一步,双脉化意虽强,然面对通玄乃至融天境的老怪,仍显不足。”
“玉简阅后即焚。珍重。”
声音消散,玉简化作细碎光点,随风而逝。
萧烬背手而立,指尖在廊柱上敲出快三慢二的节奏。
晨光将他玄色锦袍的轮廓镀上金边,腰间未开刃的“镇岳”刀鞘反射着冷光。
暖阁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萧清浅站在门口,着一身水蓝色冰蚕丝裙,颈间冰魄玉平安锁温润如初。
她似乎又长高了些,身形依旧单薄,但眉眼间那份纯净中,多了几分冰雪般的清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发丝,在晨光斜照下,那抹冰蓝色光泽比以往更加明显,仿佛有流光在发间游走。
“哥哥。”她轻唤,声音依旧清软,却多了几分沉静。
萧烬转身,上下打量她,眼中掠过欣慰:“化意境了?”
清浅点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无形的水汽自空气中汇聚,转眼凝成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花,花瓣纤薄如纸,脉络清晰可见。
她五指轻拢,冰莲碎成细雪,又在下一刻重组为一柄三寸长的冰刃,寒意逼人。
“柳姨教我的。”她收回手,冰刃化作水汽消散,
“她说我的‘净水体’与寻常哀脉不同,不仅善净化,更能以哀意引动水行变化。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每次动用全力,还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也一起‘净化’掉了。
柳姨说这是净水体修炼必付的代价,需以‘情’为锚,否则易迷失于空寂。”
萧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触感微凉,带着水汽的润泽:“你有我们。”
清浅抬头,浅褐色眼眸中映出兄长的面容,重重“嗯”了一声,唇角扬起熟悉的、依赖的笑:
“哥哥最好了。对了,我闭关时好像感觉到外面有很强的阵法波动,是柳姨布置的吗?我还梦见天上有蓝光……”
“是柳姨。”萧烬打断她,语气平稳,“为了帮你稳定境界。
这几日你且暂缓修炼,多陪陪凌雪姐姐,她前些日子受了伤,刚痊愈。”
“雪姐姐受伤了?”清浅脸色一白,转身就要往外跑,“她在哪?我去看看!”
“她在演武场。”萧烬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新制的玉符,
“这个你随身带着,若遇危险,捏碎它,我会即刻感知。”
玉符呈水滴状,材质非金非玉,内里似有冰蓝流彩。
这是萧烬请苏墨从江南寻来的“海心玉”,又让萧燃刻入微型预警阵法,专为清浅打造。
清浅接过,珍而重之地系在腰侧,与冰魄玉锁并排。
她抬头看着兄长,忽然轻声问:“哥哥,是不是……又有人要抓我?”
萧烬沉默一息,没有否认:“有哥哥在,谁也别想动你。”
清浅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我会变强的。强到能帮哥哥,而不是……总是拖后腿。”
说完,她提起裙摆,小跑着往演武场方向去了。
阳光下,发间冰蓝光泽流转,那抹身影依旧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
萧烬目送她远去,指尖敲击廊柱的节奏渐急。
钦天监、宇文绝、哀脉圣血……还有柳如眉信中未明言,但他能读出的潜台词:
若局势真到最坏一步,柳如眉会不惜暴露多年布局,强行带清浅杀出天宗。
代价可能是她十余年的隐忍付诸东流,甚至性命。
“一个月。”萧烬低语,眼神沉静如渊,“足够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今日需给白秋水写一封亲笔信,云梦镇的结盟,必须加速了。
而暖阁屋顶某片不起眼的瓦片下,一枚刻画着星轨纹路的铜镜虚影悄然散去。
百里外,钦天监观星台上,一名星官看着镜中模糊消散的冰蓝光晕痕迹,在记录卷宗上写下:
“北境寒渊城区域,疑似哀脉高阶波动,持续三息后消失。建议加派‘谛听’前往详查。”
卷宗被一只苍老的手接过。
手的主人站在观星台边缘,俯瞰下方云雾缭绕的皇城,黑袍上的星图仿佛在自行运转。
袁天衍将卷宗随手丢入身后丹炉,炉火骤旺,纸页化作青烟。
“净水体……终于要成熟了。”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非人的淡漠,“宇文绝,你的‘诚意’,该呈上了。”
炉火映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中,嘴角似弯非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