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萧烬和凌雪越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寒渊城时,两人都微微一愣。
眼前的城池,与三个月前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城墙明显加高加固了,原本的青石墙体表面,覆盖了一层暗沉厚重的寒铁合金板,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城头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弩塔,塔上架设的并非传统床弩,而是一种结构更复杂、带有转轮和多重弓臂的新型弩机。
萧燃改良的“寒渊连弩”,射程三百步,可三连发。
城郭向外扩展了足足一里,新增的城区街道整齐,房舍虽多是新建,但规划有序,已有商贩沿街叫卖,行人络绎不绝。
更远处,原本的荒地被开垦成农田,时值初夏,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城门处车马往来频繁,有商队满载皮毛药材入城,也有车队运载茶叶丝绸出城。
守城士卒精神饱满,检查文书、盘问货物一丝不苟,且人人身着制式皮甲,腰佩横刀,背挂短弩。这是北府军的标准配置。
“这才三个月……”凌雪轻声道。
萧烬眼中也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欣慰。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陆青书、苏墨、秦破军他们,干得不错。
两人未惊动守军,从侧门悄然入城。一进城,喧嚣热闹之气扑面而来。
主街拓宽了,青石板路平整干净。
两侧商铺林立,招牌幌子五花八门:
“四海商会北境总号”、“通宝号钱庄寒渊分号”、“苏氏绸缎”、“乔记皮货”、“墨家工坊寒渊办事处”……
更让萧烬注意的是,街上行人面貌。
没有战乱后的惶恐不安,没有饥馑之年的面黄肌瘦。
百姓虽穿着朴素,但大多面色红润,步履匆匆间带着一股“有事可做、有盼头可期”的朝气。
偶尔能看到身着北府军便服的伤退老兵,在街角茶摊喝茶闲聊,神色坦然。
“世子?”一个试探的声音从旁响起。
萧烬转头,见是一名四十余岁、脸上带疤的老卒,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韩叔。”萧烬微笑。
正是老卒韩铁山,萧凛的心腹,曾负责秘密联络、地下事务。
韩叔激动得差点跪下,被萧烬扶住。
“世子!您可回来了!陆先生、苏公子他们天天念叨!秦将军的伤也好多了,天天嚷着要带兵去天宗接您!”
萧烬笑道:“先进府再说。父亲如何?”
“主公还好,就是惦记您和清浅小姐。”韩叔压低声音,“城里一切都好,就是……最近草原那位萨仁公主,来得有点勤。”
萧烬眉头微挑:“她来做什么?”
“说是‘考察互市’,但每次都找由头在城里转悠,还打听您什么时候回来。”
韩叔神色古怪,“苏公子说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让老奴提醒您……小心应付。”
萧烬无奈摇头。
说话间,已到镇北侯府。
府邸也扩建了,门庭更加气派,但守卫森严。
守门侍卫见到萧烬,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行礼:“恭迎世子回府!”
消息如风般传开。
萧烬刚进前院,便见三人匆匆迎出。
为首的是陆青书,依旧一身青白儒袍,鼻梁上那副自制水晶眼镜后的双眼,带着疲惫却明亮的光。
他身后是苏墨,月白锦袍,羊脂玉扳指在指间转动,脸上是招牌式的温和笑意。
最后是秦破军,这莽汉竟瘦了一圈,但精神极好,虎目炯炯,右肩的狼牙伤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世子!”三人齐声。
萧烬快步上前,与秦破军重重拥抱,又拍了拍陆青书和苏墨的肩膀。
“辛苦了。”
短短三字,让三人眼圈都有些发红。
“不辛苦!”秦破军嗓门如雷,“世子您才辛苦!听说您在天宗闯了问心路,七关全过,还当了客卿长老?厉害!太厉害了!”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微笑道:“世子平安归来,便是最大喜讯。”
苏墨则打量萧烬,敏锐道:“世子气息沉凝,修为大有精进,但……似乎有些暗伤未愈?待会儿让医官看看。”
萧烬摆手:“无妨,稍后再说。先进去,跟我说说这三个月的情况。”
众人入议事厅。
陆青书率先汇报:“世子离京后,京城的‘清茗轩’情报网运转良好。
姬郡主多次传回重要消息,助我们避开了朝廷数次暗中刁难。
目前京城局势:皇帝病危,太子与二皇子争斗白热化,九皇子被软禁但暂无性命之忧。
高肃一党试图推动‘削藩议案’,被张首辅暂时压下。”
他顿了顿:“另外,姬郡主三日前传讯,说京城有变,但未详述,只让我们加强戒备,等您回来再做商议。”
萧烬点头,这与《心有灵犀诀》感应的“焦虑紧迫”吻合。
苏墨接着道:“商业方面,‘四海商会’已垄断北境六成以上的茶叶、丝绸、盐铁贸易,年利预估可达一百二十万两。
新成立的‘通宝号’钱庄,在寒渊、云梦、天启、剑阁、雾隐五镇设立分号,
发行银票已初步获得信任,月流通额约三十万两。”
他眼中闪过精光:“最重要的是,我们通过商会渠道,已初步渗透烈阳镇的盐铁、粮食市场。
若世子有意西进,三个月内,可让烈阳经济陷入混乱。”
秦破军不甘落后:“军队方面!北府军扩至五万,其中两万是经历过大战的老兵,三万是新兵但训练充足。
全军装备寒铁甲、制式横刀、短弩,另有三千重步兵、两千轻骑兵已成型。
萧燃那小子搞出来的‘寒渊连弩’和‘地陷雷’已批量生产,威力测试过了。
弩能穿三重铁甲,雷能炸塌三丈城墙!”
他咧嘴笑道:“还有,烈阳营那三千降卒,被老子打散编入各营,分化瓦解,现在老实得很!
有几个刺头想闹事,被老子亲手拧断了脖子,剩下的都服帖了!”
萧烬听完,心中大定。
三个月,寒渊已脱胎换骨。
“萧燃呢?”他问。
“在城西工坊,泡了快十天了。”秦破军撇嘴,
“说是要搞什么‘重型投石机’,能抛百斤石弹,射程五百步。
图纸画了一屋子,天天叮叮当当的。”
萧烬微笑:“让他忙吧。父亲可好?”
陆青书道:“主公精神尚好,每日仍让人推至窗边看雪。
只是……‘七星海棠’之毒似有反复,前几日咳血,
医官说需尽快寻得解药,否则恐撑不过明年冬天。”
萧烬眼神一暗。
解药……药王谷,必须尽快去一趟了。
正说着,门外侍卫来报:“世子,草原萨仁公主到访,说……要见您。”
厅内一静。
苏墨似笑非笑:“看,来了。”
秦破军挠头:“这丫头这月都来第三回了,每次都说‘考察互市’,但每次都问世子何时回来。”
陆青书推眼镜:“公主直率,但背后未必没有勃尔赤的授意。世子需谨慎应对。”
萧烬起身:“请她到偏厅。我稍后便去。”
他得先去看看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