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一战后,萧烬和凌雪并未立即赶路,而是在山中寻了一处隐蔽山洞,疗伤休整。
凌雪脖颈有一道浅浅刀痕。
是天璇最后反扑时留下的,虽不致命,但刀上附有恶脉毒功,需以哀脉真气慢慢驱散。
她盘坐洞中,冰蓝真气缭绕周身,将那缕顽固的黑气一点点逼出。
萧烬则在外围布下简易预警阵法,然后也坐下调息。
这一战,他消耗极大。
临战突破“怒涛裂空”,看似威风,实则对经脉负担极重。
此刻静下心来,才感觉到双臂、胸口多处经脉有灼痛之感,那是怒意过度爆发留下的暗伤。
更关键的是,最后那招“情生意动”。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实则消耗的是精神本源。
七情轮转的意境维持,需要同时驾驭七种情绪流转平衡,对心神的负担远超单一情绪爆发。
此刻他识海隐隐作痛,仿佛被细针扎刺。
但收获,也巨大。
“怒涛裂空”的领悟,让他的怒脉攻击力暴涨三成不止。
而“情生意动”的雏形,更是为他打开了七情融合的大门。
虽然现在只能用来干扰情绪类术法,但随着修为提升、七情理解加深,未来未尝不能演化出真正的杀招。
“七情剑……”萧烬闭目内视,在识海中模拟那一指的运转。
喜之明快,如春日暖阳,可破阴郁哀思。
怒之炽烈,如夏日雷火,可焚诡谲恐惧。
哀之深邃,如秋日寒潭,可沉躁动欲望。
……
七情相生相克,流转不息。
若能彻底掌握这种流转,并将之融入剑法、拳法、乃至一切攻防之中,那他的战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但还不够圆融。”萧烬皱眉。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模拟七情轮转时,依然带着明显的“刻意”痕迹。
像是按照既定步骤运转机器,而非情感自然流淌。
这导致轮转有些滞涩,威力大打折扣。
“缺了什么?”他沉思。
是心境?是对七情真谛的理解不足?还是……功法本身有缺陷?
想到功法,萧烬心中一动。
他修炼的《七情入门·感气篇》是母亲遗留,明显是残篇,只有基础引气法门,没有后续调和、炼心、融合的篇章。
而父亲传授的《寒渊怒涛诀》虽完整,却是专修怒脉,对其他六情涉及不多。
“或许,该找机会寻一门完整的七情正统功法。”
萧烬暗想,“天宗藏经阁三层以下典籍可查阅,下次来七脉会武时,可以试试。”
正思索间,心中忽然传来微弱的感应。
是《心有灵犀诀》联结的两道“丝线”。
指向京城的那道,此刻传来的情绪波动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是一种“疲惫中带着决断”的复杂心绪。
仿佛有人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处理事务,终于做出某个重大决定,虽有疲惫,但心意坚定。
瑶光……
萧烬仿佛能看到,那个额间有着朱砂痣的少女,在京城质子府或天启暗桩据点中,独自面对各方压力,冷静分析,果断决策的模样。
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情愫。
那不仅是盟友间的欣赏,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另一道指向天机阁的丝线,传来的波动则更模糊,但隐约能感知到“紧张”、“兴奋”与“警惕”交织的情绪。
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接近某个重大秘密,既兴奋于即将揭晓真相,又警惕着周围潜藏的危险。
红鱼……
萧烬眼前浮现红衣少女坐在屋檐上晃腿、拨弄铜钱的洒脱模样。
她独自潜伏在天机阁,追查宇文绝与钦天监的勾结,风险极大。
“得尽快解决寒渊事务,然后……去帮她。”萧烬默默想。
就在这时,凌雪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
萧烬睁眼看去,只见凌雪脖颈伤口处最后一丝黑气被逼出,但她的脸色却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怎么了?”
“毒已驱散,但……”凌雪声音微哑,“恶脉毒功侵蚀了部分经脉,哀脉真气运转不畅。需回寒渊,用‘冰魄玉’辅助调理,否则可能留下暗伤,影响日后修为。”
萧烬眉头紧皱。
冰魄玉是寒渊特产,蕴含纯净水行与微弱灵性情绪能量,对哀、惧两脉修士有辅助疗伤、稳固修为之效。
凌雪的伤确实拖不得。
“那就加快行程。”萧烬起身,“我们连夜赶路,尽早回寒渊。”
“是。”
两人略作收拾,便离开山洞,趁夜色向北方疾行。
路上,萧烬一边赶路,一边继续琢磨七情融合。
他尝试在行进中维持“情生意动”的意境,让七情在体内缓缓轮转。
起初很吃力,一心二用导致身法都受影响。但渐渐地,他找到了一丝节奏:
步伐起落,对应喜之轻快;呼吸吞吐,对应怒之炽烈;
目光扫视,对应哀之沉静;耳听八方,对应惧之警觉;
心念流转,对应爱之联结;真气运转,对应恶之锋芒;
目标明确,对应欲之渴望。
七情融入一举一动,虽仍是刻意,但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凌雪跟在身后,敏锐地察觉到萧烬气息的变化。
时而轻快如风,时而沉凝如山,时而警觉如鹰,时而温润如水……
七种气质轮转交替,虽然转换间仍有生涩,但已隐隐有种和谐圆融的趋势。
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世子的天赋,确实惊人。
但……这样的进步速度,真的全是好事吗?
她想起了师尊凌锋生前说过的话:
“修炼如登山,一步一脚印,根基稳了,才能登得高、站得稳。若贪图速度,强行攀登,一旦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世子现在,是不是……太快了?
凌雪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默默加快脚步,紧紧跟在萧烬身后三步。
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她都会跟着。
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选择。
三日后,寒渊边境已遥遥在望。
而《心有灵犀诀》的感应,在这一日清晨,忽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
来自京城的那道丝线,传来了清晰的“焦虑”与“紧迫”。
来自天机阁的那道丝线,则传来了“震惊”与“急迫”。
仿佛,两地同时发生了某种重大变故。
萧烬停下脚步,望向南方,眉头紧锁。
“京城……天机阁……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