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镇北侯府书房。
陆青书将三卷地图铺在长案上,分别是《北境全图》、《东海海路图》与《蜀中地形图》。
他推了推眼镜,手指点在烈阳镇位置。
“世子,烈阳之局,已到关键。
慕容灼病重呕血,据密报最多再撑一月。
慕容晟与赫连铁骨矛盾公开化,烈阳军心浮动。
这是我们西进的最佳时机,但也是风险最大的时机。”
萧烬站在案前,目光随着陆青书的手指移动。
“风险在于,烈阳虽乱,但百年根基未毁。
慕容灼若死,慕容晟很可能以‘为父报仇’为名凝聚人心,甚至联合西域大食反扑。
届时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疯狂反扑、且有强援的烈阳。”
陆青书的手指从烈阳移开,划向四周。
“所以,学生之策是:三分北境,孤立烈阳。”
他先点向云梦镇:“南线,云梦白秋水已与我们结盟。此为‘稳南’。”
再点向雾隐镇:“东线,雾隐鬼谷玄掌控东海,若能与雾隐达成合作,
则可从海上牵制烈阳东侧,并获取海外资源。此为‘固东’。”
最后点向剑阁镇:“西线,剑阁厉斩天超然中立,但其实际掌控者巴清夫人重利。
若我们能以重礼结交,换取剑阁不介入北境纷争的承诺,则可‘安西’。”
他三指合围,将烈阳镇圈在中心。
“如此,烈阳将陷入三面包围。北面是我寒渊,东面是雾隐海路威胁,南面是云梦水师牵制,西面剑阁虽中立但不会助他。届时我们西进,烈阳便成孤军。”
萧烬凝视地图,良久不语。
书房内只余烛火噼啪声。
“雾隐……鬼谷玄。”萧烬缓缓开口,“此人我听说过,老谋深算,精于占卜星象,信奉‘天道有常’。想让他明确站队,难。”
“无需他站队。”陆青书微笑,“只需他‘重利’即可。
雾隐镇由海岛组成,缺铁矿、缺粮食、缺人口,
但盛产珍珠、珊瑚、海货,且掌控东海航路。
我们可以用寒铁、粮食、移民工匠,换取他们的海货、航路安全、以及……情报。”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雾隐与扶桑倭寇常年冲突。
鬼谷玄一直想彻底剿灭倭寇,独霸东海,但缺乏陆上盟友支持。
若我们承诺,未来在必要时可出兵协助清剿倭寇,这将是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萧烬眼中闪过赞赏:“青书,此计甚妙。那剑阁呢?”
“剑阁更简单。”陆青书道,“厉斩天痴迷剑道,不问世事。
实际掌权者巴清夫人,是蜀地商业巨鳄,掌控盐铁、丹砂、蜀锦贸易。
她最爱两样东西,钱,和能赚钱的技术。”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我们可以赠送三百斤上等寒铁,供剑阁铸造名剑;
同时,以‘技术合作’名义,将萧燃改良的部分民用机关图纸,
比如水车、纺织机,赠予巴清夫人,助她扩大蜀锦产量。
代价只有一个,剑阁承诺,三年内不介入北境任何纷争,不与烈阳进行军械交易。”
萧烬接过清单扫视,点头:“这份礼,够重。巴清夫人只要不傻,就不会拒绝。”
“至于云梦,”陆青书笑道,“白秋水宗主已来信,同意缔结‘攻守同盟’。
她派侄女白露不日将抵达寒渊,作为常驻代表。这是我们南线最稳固的盟友。”
萧烬在书房中踱步,脑中飞速推演。
云梦已定,雾隐可谈,剑阁可贿。
若此策成,烈阳真成瓮中之鳖。
“青书,”他停下脚步,“你亲自去一趟雾隐镇。带上厚礼,面见鬼谷玄。探明他的底线,争取达成初步协议。”
陆青书躬身:“学生领命。不过……雾隐路途遥远,海路莫测,往返至少需两月。这期间若有变......”
“无妨。”萧烬摆手,“这半年本就是积蓄期。你且放心去,寒渊有我和破军、苏墨坐镇。”
“是。”陆青书犹豫片刻,又道,“世子,还有一事……
姬郡主日前传讯,说朝廷已有风声,高肃一党正在酝酿弹劾,
罪名是‘北境商盟垄断贸易、蓄养私军、图谋不轨’。
张首辅虽暂时压住,但若皇帝病危,局势恐生变。”
萧烬眼神一冷:“高肃……看来他对烈阳的保护,还真是尽心尽力。”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瑶光那边,我会亲自回信。朝廷的事,她比我们更清楚如何应对。至于高肃.....”
萧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是喜欢收烈阳的银子吗?那就让他收个够。
青书,你出发前,让影卫把高肃次子‘高文轩’在青州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证据,
抄送十份,分别寄给御史台、刑部、张首辅、九皇子……以及,高肃的政敌。”
陆青书会意:“祸水东引,让高肃自顾不暇。”
“不止。”萧烬转身,“再给高肃本人寄一份,附上一句话:‘北境安宁,则此事永沉;若北境不宁,则此事天下皆知’。”
陆青书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了。”
三日后,陆青书轻车简从,带着十车礼物与一队护卫,启程东行,前往迷雾笼罩的东海群岛。
萧烬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远去。
凌雪无声出现在身侧:“陆先生此行,风险不小。”
“我知道。”萧烬淡淡道,“但欲成大事,岂能无险?青书之才,足以应对。”
他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
“鬼谷玄……让我看看,你这‘海上的狐狸’,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