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谷,北府军校场。
时值盛夏,但北地山谷中依旧寒风凛冽。
五万将士列成五个方阵,黑甲森然,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散云雾。
秦破军身披重甲,立于将台,声如雷霆:
“今日校阅,世子亲临!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哪个方阵丢了脸,老子扒了他的皮!”
“吼!”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震得山谷回音。
萧烬站在观阅台上,玄色锦袍外罩着黑色貂裘,面色平静。
凌雪如影随形立于身侧三步,陆青书、苏墨等人分列左右。
“开始吧。”萧烬道。
秦破军挥舞令旗。
第一方阵,一万刀盾兵踏步向前。
步伐整齐划一,重盾砸地声如闷雷,长刀出鞘寒光耀目。
行进间阵型变换,时而如墙推进,时而化锥突击,正是戚元敬《练兵实纪》中的“磐石阵”与“锋矢阵”。
“此阵擅防守反击。”陆青书在一旁解说,“盾墙可挡骑兵冲锋,变阵后可快速反突击。训练三月,已有七分火候。”
萧烬微微颔首。
第二方阵,八千长枪兵。
枪长一丈二,枪刃寒铁打造,结“拒马枪阵”时如钢铁丛林。
更有三千人演练“鸳鸯阵”变阵。
七人一组,盾、枪、刀、弩配合默契,小范围绞杀战术已臻熟稔。
第三方阵,五千弓弩手。
其中两千人配备萧燃改良的“寒渊连弩”,此刻进行速射演练。
弩机轰鸣,箭雨如蝗,三百步外的草人靶子瞬间被扎成刺猬。
第四方阵最引人注目:火器营。
一千五百人,分为三队。
一队肩扛改良版“轰天雷”发射筒。
基于戚元敬图纸,萧燃将陶罐改为铁壳,射程增至两百步;
一队携带“地陷雷”与引信工具;一队为辅助兵,负责运输火药与维护器械。
秦破军亲自指挥火器营演示。
“目标:三百步外石垒!放!”
“轰轰轰!”
三十枚轰天雷拖着白烟飞出,精准落在石垒区域,炸起漫天碎石烟尘。
待烟尘稍散,可见那段模拟城墙的石垒已坍塌近半。
“地陷雷,布设演示!”
工兵小队快速前出,在预设区域埋设地陷雷,布置绊索、压发机关,然后迅速撤回。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好!”萧烬忍不住赞道。
秦破军得意地咧嘴笑,又下令:“骑兵队,出击!”
第五方阵是两千轻骑兵。
这些骑兵骑着与草原互市换来的优质战马,身披轻甲,手持马刀或骑枪,演练分割包抄、骑射骚扰、追击溃敌等战术。
虽不如草原骑射精湛,但纪律严明,阵型严谨。
校阅持续两个时辰。
结束时,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北府军万胜!世子万胜!”
声浪如潮,群山回应。
萧烬走下观阅台,来到将士面前。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三个月前,寒渊城外,慕容灼十万大军压境。
那时我们有多少人?满打满算,两万。靠的是什么赢的?
是父辈留下的三万铁骑?是火药伏击?是水淹七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面孔。
“不。靠的是在座的每一个人,是你们用命守住了城墙,是你们用血击退了敌军,是你们用勇气告诉天下:寒渊,不可欺!”
校场寂静,只有风声。
“今天,我看到了一支更强的北府军。刀更利,甲更坚,阵更熟,心更齐。”
萧烬声音渐高,“但这还不够。因为我们的敌人,不会原地踏步。
烈阳在整顿内乱,草原在秣马厉兵,西域大食在虎视眈眈,
朝廷……在等着看我们何时倒下。”
他握紧拳头。
“所以,我要你们变得更强大!
强到让烈阳闻风丧胆,强到让草原不敢南下,强到让朝廷不敢轻动,
强到让这北境万里河山,再无战火,百姓安居!”
“吼!!”
将士们的眼睛红了,吼声震天。
萧烬抬手,压下声浪。
“从今日起,北府军正式建制。秦破军任统帅,辖五军。
我会将戚元敬尚书所赠《练兵实纪》中的精要,摘录成册,下发至百夫长以上军官。
我要你们不仅勇猛,更要知兵、懂阵、明略。”
他看向秦破军:“破军。”
“在!”
“烈阳营那三千降卒,打散编入各军已三月。表现如何?”
秦破军挠头:“大部分老实了,但还有几十个刺头,
私下串联,被我抓了三个斩首示众,剩下的暂时压住了。
不过……总觉得像怀里揣着火炭,不知道啥时候会烫手。”
萧烬眼神微冷:“继续分化瓦解。表现好的,提拔重用;
心怀异志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校阅结束,将士归营。
回城路上,陆青书策马靠近萧烬,低声道:
“世子,北府军已成气候,但树大招风。朝廷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萧烬望着远方寒渊城墙: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更快,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忽然问:“青书,如果你是慕容晟,此刻最怕什么?”
陆青书略一思索:“最怕内部不稳,外敌介入,以及……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萧烬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心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