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西斜，将他影子拉得修长。
他心中已有决断：必须尽快赶往云梦镇。
一来，白秋水是重要盟友，妹妹的清浅体质或许能在云梦得到进一步启示或帮助；
二来，云梦毗邻南疆，水网通达，或许能获得关于“赤龙盘岩参”等药材，或“子母玉玺”内玺线索的信息；
三来，从云梦方向，或许能更安全地迂回探查鹰愁涧的虚实。
至于那些西域客商和鹰愁涧的异动……
他暗暗记下所有细节，待与叶红鱼的联络渠道接通后，需第一时间传递。
就在他即将走出镇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老东西！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萧烬回头，只见三个痞里痞气的青年，正追打着一个人。
那人抱着头，踉跄奔跑，正是先前在栖霞岭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大嘴！
吴大嘴的旧竹箱被扯破了一半，几本旧书和杂物散落在地；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任凭拳脚落在身上也不松手。
“娘的！敢偷听老子们说话！找死！”
萧烬眼神一凝。那三个青年，虽然穿着普通，但举手投足间隐约有军伍痕迹，而且……
其中一人腰间露出的匕首柄上，有一个模糊的标记，像是一团扭曲的火焰。
这个标记，他在靖安司提供的、关于西域“光明圣火教”的有限资料中，似乎见过简笔描绘。
萧烬目光扫过那匕首柄上扭曲的火焰标记，又看向吴大嘴怀中紧护的破布包裹，瞬息间权衡利弊。
出手，可能暴露实力，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打乱南下云梦的计划。
不出手，吴大嘴性命堪忧，他可能掌握的线也将中断，而且那火焰标记背后代表的西域势力，正是需要探查的目标。
电光石火间，他动了。
没有动用七情真气，没有施展精妙身法。
他只是猛地向前疾跑几步，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街头追打惊吓到的普通路人，慌乱中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撞向路边一个堆着几筐干果的摊位。
“哗啦——！”
竹筐倾倒，晒干的枣子、核桃滚了一地，恰巧铺在三个痞子追打的路径上。
冲在最前面的痞子猝不及防，一脚踩在圆溜的核桃上，“哎哟”一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连带撞翻了第二个。
第三个痞子急忙刹住脚步，骂骂咧咧。
这短暂的混乱给了吴大嘴喘息之机，他连滚爬爬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妈的！哪来的不长眼！”摔倒的痞子爬起来，怒气冲冲地瞪向萧烬。
萧烬连忙躬身，作揖赔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对不住，对不住！小生一时惊吓，绊倒了……
惊扰了几位好汉，实在对不住！
这些干果……小生赔，小生赔！”
他手忙脚乱地掏钱袋，一副胆小怕事、急于破财免灾的书生模样。
那痞子见他态度卑微，穿着寒酸，又确实像是意外，啐了一口：
“滚一边去！别碍事！”
便不再理会他，招呼同伴：“快追！那老东西进巷子了！”
三人骂咧咧地追入巷中。
萧烬直起身，眼中的惶恐瞬间褪去，恢复沉静。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也快步跟入了相邻的另一条岔巷。
清溪镇巷弄纵横，他方才已大致记下吴大嘴逃跑的方向和镇子布局。
巷内昏暗潮湿。他脚步轻盈迅捷，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凭着过人的耳力和方向感，很快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压抑喘息和更远处的叫骂追赶声。
他穿墙过院，绕到了一条死胡同的侧面矮墙后。
只见吴大嘴被堵在了死胡同尽头，背靠斑驳砖墙，气喘吁吁，脸上有几处瘀青，旧长衫被撕破了几道口子，但怀里那个破布包裹依旧死死抱住。
三个痞子呈扇形围了上来，面露狞笑。
“老东西，跑啊？怎么不跑了？”
为首痞子抽出那柄带着火焰标记的匕首，在手中把玩，
“把听到的东西，还有你怀里那玩意儿，交出来！让你死个痛快！”
吴大嘴背靠墙壁，看似穷途末路，眼中却闪过一丝与其落魄外表不符的锐光，他喘着气：
“几位……几位好汉，老夫就是个混饭吃的说书先生，能听到什么？这包里……不过是几本破烂唱本……”
“唱本？”痞子冷笑，“老子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蹲在墙根！玛哈鲁大人和冯胖子说话的时候，你就在外头！少废话！”
玛哈鲁？萧烬心中记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像西域胡人的名字，很可能就是刚才茶楼里那个胡商。
就在这时，吴大嘴忽然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抢东西啦！杀人啦！！”
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
三个痞子脸色一变：“找死！”
持匕首的痞子猛地扑上，刀尖直刺吴大嘴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铜钱，裹挟着一丝微弱却精准的劲风，“叮”一声击中匕首侧面。
力道不大，却正好让匕首刺出的方向偏了半尺，擦着吴大嘴的腋下刺入砖墙，溅起几点火星。
痞子一愣。不等他反应，第二枚、第三枚铜钱接连射来，一枚打在他手腕麻筋上，匕首脱手；另一枚击中他膝弯，他“噗通”单膝跪地。
“谁？！”另外两个痞子骇然四顾。
矮墙后，萧烬指尖还扣着两枚铜钱，眼神冰冷。
他不能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趁着两个痞子惊疑不定，注意力分散的刹那，他身形如鬼魅般从墙后闪出，两步便欺近其中一个痞子身后，并指如剑，迅疾无比地点在其颈后某处。
那痞子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另一个痞子这才看到萧烬，惊怒交加，挥拳打来，拳风竟隐隐带着灼热气息，显然练过些粗浅的外门火属性功夫。
萧烬不闪不避，左手抬起，看似随意地一拨一带，用的是军中常见的擒拿卸力技巧，只是更加精妙。
那痞子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踉跄，萧烬右手手刀顺势劈在其后颈，他也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跪地的痞子首领挣扎着想爬起，萧烬已一脚踏在他背上，将他牢牢踩住，顺手捡起那柄掉落在地、带有火焰标记的匕首。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快、准、狠，且刻意避免了使用显眼的七情真气，更多依靠精准的力道、时机和实战技巧。
吴大嘴靠在墙上，惊魂未定地看着萧烬，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后怕，也有一丝了然。
“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