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盯着那枚颤动的玉针，忽然道：“红鱼，你还记得黄锦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叶红鱼回忆：“他说……‘玉在匣中，匣在湖底。湖在旧都，都在江南’？”
“不，是另一句。”萧烬缓缓道，“他说‘浊世劫气，三百年一轮回。上一次，是太宗朝的天宝之乱’。”
姬瑶光眸子一亮：“史书记载，天宝之乱时，天下修士七情失控者十之三四，互相攻伐，百姓遭殃，死伤百万……那就是‘浊世劫气’的体现？”
“恐怕是。”萧烬点头，“黄锦还说，先帝晚年之所以信了袁天衍，就是因为袁天衍预言‘下一次劫气将在三年内爆发’，并提出‘绝地天通’是唯一解法。”
叶红鱼嗤笑：“所以那老神棍把自己包装成了救世主？”
“更可怕的是，”
萧烬声音低沉，“如果‘劫气’真的存在，且即将爆发，那么袁天衍的做法就有了‘大义’的名分。而我们要阻止他，就必须找到不靠抹杀情感也能平息劫气的方法。”
他看向叶红鱼：“天机阁有没有关于上古如何应对劫气的记载？”
叶红鱼摇头：“铁算盘说，这类上古秘辛属于‘天字级’情报，需要总阁主‘百晓生’亲自批阅才能调阅。而百晓生……已经三年没露面了。”
又是一阵沉默。
姬瑶光忽然走到堂侧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宣武朝实录》。
这是她近日主持编纂的当朝史书草稿。
她翻到某一页，轻声念道：“宣武元年九月十七，钦天监旧址夜现虹光，有龙吟凤鸣之声。次日，传国玉玺自移至雍王案头……”
她抬头看向萧烬：“夫君，那夜的异象，会不会也与‘劫气’或‘灵流’有关？”
萧烬皱眉：“你是说，玉玺移动不是人为，而是天地异动的结果？”
“玉玺承载国运，国运关乎万民情绪。”姬瑶光思路清晰，“若天地间七情灵流紊乱，玉玺有所感应，也说得通。”
叶红鱼一拍大腿：“有道理！而且你们想，玉玺移动到你的案头，而不是陛下的龙案，这暗示什么？”
凌雪突然开口：“暗示雍王是应劫之人。”
众人看向她。
凌雪依旧面无表情，但声音很稳：
“黄锦等了一辈子，等的‘真龙’可能不是皇帝，而是能平息劫气、守护人间的人。
老海皇考验雍王后，指点他去寻‘七情均衡碑刻’。
云梦镇赠地图标注哀脉起源之地……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雍王。”
她顿了顿：“或许，从你穿越而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局。”
堂内落针可闻。
萧烬缓缓闭上眼睛。
穿越……真的是偶然吗？
那个将他送来这个世界的“漩涡”，究竟是时空的意外，还是某种更高存在的安排？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不管是不是局，我已经在这里了。”
他看向沙盘上纵横交错的山河，“昆仑要大阵，南疆要邪药，西域要祭坛，草原要工匠……所有这些线头，最终都会缠在一起。”
他看向叶红鱼：“红鱼，靖安司从今日起正式运转。我要你做三件事。”
“说。”
“一，全力监控昆仑、南疆两地的异常动静，尤其是七情灵流的变化。
二，查清宇文绝与南疆哪些部落交易，设法截断他的货源。三……”
萧烬顿了顿，“查一查我父亲五年前中毒前后，所有进出寒渊的西域商队记录，特别是商队里有没有穿红黄僧袍的人。”
叶红鱼正色：“好。”
“凌雪。”萧烬转向她，“北境之事，按昨夜所议。但加一条，若遇到西域模样的人，活捉。”
“是。”
“瑶光。”萧烬最后看向妻子，“后宫与宗室的耳目，拜托你了。赵裕虽然安分，但他那些旧部未必。万象商会那边……若有异动，及时告知红鱼。”
姬瑶光颔首：“妾身明白。”
萧烬深吸一口气，看向堂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格窗，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礼部官员演练册封礼仪的钟鼓声，一声声，庄重而悠远。
三日后，他就要离开这座他一手稳住、却还未真正熟悉的京城，去往更广阔的、也更危险的江湖。
“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折叠的绢帕，递给叶红鱼，“这个给你。”
叶红鱼展开绢帕，里面包着一枚乌木发簪，样式普通，但簪头雕成了铜钱的形状。
“这是？”
“萧燃做的。”萧烬道，“他说你总在屋顶上跳来跳去，普通发簪容易掉。这枚簪子里有机关，按下簪头，会弹出三根淬了麻药的细针，可近距离防身用。”
叶红鱼愣住，随即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光：“替我谢谢那小子。”
她将乌木簪插进发髻，取代了原来那根银簪。
“对了，”她忽然眨眨眼，“我这‘幻月郡主’的封号，有什么讲究没？”
萧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陛下说，你行事如幻似真，踪迹如月隐现，故号‘幻月’。”
“幻月……”叶红鱼念了一遍，咧嘴一笑，“成，比那些‘柔嘉’‘淑慎’的好听多了。”
她转身走向堂外，绯色官袍在风中扬起，辫梢银铃叮咚作响。
走到门口，她回头，琥珀色的眸子在光里熠熠生辉：
“萧烬，别忘了咱们的三年之约。”
“忘不了。”
“等我查清宇文绝所有的底，他的人头......”
“留给你。”萧烬郑重道。
叶红鱼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她挥挥手，身影消失在衙门外熙攘的街市中。
姬瑶光轻声开口：“她其实很在意那个约定。”
“杀父之仇，怎么可能不在意。”萧烬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只是她习惯了用嬉笑掩饰罢了。”
凌雪忽然道：“她会是个好官。”
“为什么？”
“因为她在乎。”凌雪说得很简单，“在乎真相，在乎公道，在乎……该杀的人有没有死。”
萧烬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最终落在江南的位置。
旧都之湖，子母玉玺，哀脉起源，均衡碑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片烟雨朦胧的土地。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