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只信鸽。
她将鸽腿上取下的小竹筒递给萧烬,低声道:“云梦来的密信,刚到的。”
萧烬拆开竹筒,抽出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怎么?”戚元敬问。
“白秋水回信了。”
萧烬将纸条递过去,“云梦水师三日前已出洞庭,正在东进。但她提醒了一件事......”
戚元敬接过纸条,念出声:
“‘长江之上,除我云梦船队外,另见雾隐舰船七艘,
悬挂黑色骷髅旗,于九江一带游弋,动向不明。
另据沿江暗桩报,三日前有江南商船队满载粮米,
夜渡江北,疑似运往襄阳方向。’”
襄阳。
那是赵睿势力范围的前沿,也是长江与汉水交汇的枢纽。
“雾隐……”戚元敬皱眉,“鬼谷玄想干什么?坐收渔利?”
“恐怕不止。”
萧烬眼神转冷,
“传令给叶红鱼,让她动用天机阁的关系,
查清楚雾隐那七艘船到底在运什么,运给谁。还有......”
他看向凌雪:
“派人盯紧江南来的所有商船,尤其是挂着‘裕丰商号’旗的。
我要知道,三皇子赵裕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凌雪领命离去。
戚元敬看着沙盘,忽然道:
“萧烬,你有没有觉得,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萧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沙盘边,伸手将代表赵睿的红色小旗拔起,捏在指尖,缓缓转动。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漫天黄叶。
一场不流血的围困战,已经开始。
而战场,不止在潼关和长江。
更在粮仓、商路、人心。
三日后,潼关。
秦破军站在关城箭楼上,望着东方莽莽群山。
他身后,两万北府军正在安营扎寨,营帐如白色蘑菇般铺满关前平原。
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寒渊和烈阳旧地,经历过草原铁骑和烈阳焚天军的厮杀,
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此刻虽在扎营,但阵列井然,哨岗密布,不见丝毫松懈。
副将陈到快步登上箭楼,递上一封密信:“将军,国公密信。”
秦破军拆开信,粗粗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信上除了叮嘱防务,还透露了一个消息:
草原勃尔赤近日频繁调动部落,集结了至少三万骑兵,在边境游弋。
而剑阁方面,厉斩天虽未出山,但其首徒荆无命已率剑客入洛阳。
那十九人,个个都是恶脉高手。
“四面皆敌啊。”秦破军将信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
他天生神力,这一握,信纸竟化作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将军,关内粮草只够支撑一月。”陈到低声道,“若赵睿真围困我们……”
“他不会围。”
秦破军摇头,“赵睿要的是速战速决,不会把时间耗在潼关。
我猜他要么绕过潼关直扑长安,要么……”
他望向东南方向:“要么去打通长江水道,从江南运粮。”
正说着,关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一骑探马飞奔而来,在关下勒马,仰头高喊:
“报!洛阳叛军前锋三千,已至关外三十里!领军者,张世杰!”
秦破军眯起眼。
来得真快。
他转身下城,边走边下令:
“传令全军,戒备。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一箭不许放。”
陈到一愣:“将军,敌军已至,为何不战?”
“因为国公要的,不是击退他们。”
秦破军翻身上马,望向关外烟尘初起的方向,
“是要让他们,进不得,退不甘,耗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派人去查查那张世杰的底细。
我要知道这个人,是真心效忠赵睿,还是……可以被收买。”
同一时间,长江,九江段。
七艘悬挂黑色骷髅旗的雾隐战舰,静静停泊在江心沙洲旁。
船体修长,吃水颇深,显然满载货物。
主舰舱室内,鬼谷玄披着墨蓝星图披风,正与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对坐。
黑衣人声音嘶哑:
“……赵睿开价,十万石粮,三千套甲胄,换取雾隐水师助其打通长江航道。这是定金。”
他推过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东珠,颗颗圆润,价值连城。
鬼谷玄看都没看珍珠,只盯着沙盘上的长江水道图,手指缓缓划过几个节点:
“打通航道?说得轻巧。云梦水师就在上游,白秋水那个女人……不好对付。”
“所以需要雾隐的协助。”
黑衣人道,“事成之后,赵睿承诺,长江中游所有港口,雾隐可设分舵,税收三成归你们。”
鬼谷玄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听起来很诱人。但比起赵睿,我更想知道,你家主子,三皇子殿下,究竟站在哪一边?”
黑衣人面具后的眼神一闪:“殿下只想做生意。谁赢,就和谁做。”
“聪明。”
鬼谷玄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江面,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生意,我接了。但价格,得翻倍。”
“什么?”
“二十万石粮,五千套甲胄。”
鬼谷玄转身,眼神深邃,
“另外,我要赵睿手上那件东西,当年先帝赐给雍王的‘山海经图’残卷。”
黑衣人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鬼谷玄挥手,
“去吧。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粮食运到襄阳码头。至于云梦水师......”
他嘴角勾起一丝诡秘的笑:“我自有办法,让她们……暂时过不来。”
夜色渐深。
雍国公府书房内,萧烬面前摊着三份情报:
潼关军报、长江密信、以及叶红鱼刚送来的天机阁最新消息。
三份情报,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张网,确实比想象中更大。
赵睿、剑阁、雾隐、江南商团、草原……
甚至可能还包括京城里某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
他们织成了一张巨网,想把新朝困死其中。
萧烬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破网。
笔锋凌厉,几乎划破纸背。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寒冬将至。
而比寒冬更冷的,是悄然收紧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