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寅字号密室。
这里是太子赵承真正的“巢穴”,一间位于地下三丈深处、以整块青石砌成的秘室。
室不大,仅丈许见方,却布置得极尽奢华。
四壁悬挂着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墙角紫檀木架上摆满珍玩玉器,正中一张宽大的软榻上,锦被凌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腥臊的古怪气味。
但此刻,这间奢华秘室已沦为囚笼。
四名寒渊军士手持劲弩,分守四角,弩箭的寒光在壁灯映照下冷冷闪烁。
凌雪站在软榻前三步处,面如寒霜,左手按在腰间短剑“雪魄”的柄上。
而软榻上……
太子赵承蜷缩在锦被之中,浑身发抖。
他早已没了太子的威仪
。身上那件明黄色寝衣沾满污渍,领口被撕开大半,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头发散乱如草,面皮苍白浮肿,眼圈乌黑深陷,嘴角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痂。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眼珠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剧烈转动,仿佛在追逐着什么看不见的幻影。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双手死死抓着锦被。
萧烬走进密室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他眉头微蹙。
不是因为太子的惨状。成王败寇,他早有预料。而是因为……这密室里弥漫的气息。
除了那股甜腻腥臊的气味,还有一种更隐晦、更阴冷的东西。
像是……某种粘稠的恶意,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让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怎么找到的?”萧烬问,声音在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雪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太子:
“东宫总管招供,说太子寝殿床下有密道,但不知入口机关。
属下带人搜了三遍,最后在太子书案那方‘九龙镇纸’的龙睛处发现机括。”
她顿了顿,补充道:“密道内有七处陷阱,已全部拆除。
尽头便是此室。发现太子时,他正蜷在榻角,神智已然不清。”
萧烬走近几步。
他的脚步声似乎刺激到了赵承。
太子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落在萧烬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整张脸骤然扭曲。
“你……萧烬!”他嘶声喊道,声音尖锐刺耳,“逆贼!乱臣!你……你敢擅闯东宫!本宫……本宫要诛你九族!”
说话间,他挣扎着想从榻上爬起,但四肢软绵无力,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跌了回去。
萧烬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赵承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忽然又咯咯笑起来,笑声癫狂:
“哈哈哈……你们……你们都是来抢的……抢本宫的位子……抢本宫的气运……抢本宫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萧烬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明黄绢帛,边缘有焦黑痕迹。正是先帝的血书遗诏碎片拓本。
萧烬将其展开,让赵承能看清上面“传位九皇子赵祚”的字样。
赵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嘴唇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猛地摇头,嘶声道:“假的!都是假的!父皇……父皇明明说过……说过要传位给本宫……他说过的!”
“先帝还说过,钦天监袁天衍是国之巨蠹。”
萧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而你,勾结此獠,修习邪功,祸乱宫禁,罪证确凿。”
“你胡说!”
赵承尖叫,状若疯虎,“袁监正……袁监正是神仙!他能助本宫成仙!
长生不死!永掌江山!你们……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
成仙?
萧烬眼底寒光一闪。
他收起绢帛,上前一步,忽然伸手扣住赵承左手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本宫!”
赵承拼命挣扎,但他的手软绵无力,被萧烬轻易制住。
萧烬并指搭在他脉门上,一缕精纯的怒脉真气缓缓渡入。
这是他穿越后,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和七情修炼体系,自行摸索出的“内视”法门。
以自身真气为引,探查对方经脉状况。虽不如专业医修精准,但也能看出大概。
真气入体,萧烬眉头皱得更紧。
赵承的经脉……一塌糊涂。
通常七情修士的经脉,虽有主修情绪的不同而各有特色,但大体都遵循“通畅有序”的原则。
可赵承的经脉,却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过,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和淤塞。
更诡异的是,经脉中流淌的真气并非纯粹的“惧脉”之力。
《血煞夺情诀》是惧脉魔功,而是一种混杂了暗红、灰黑、惨白数种颜色的浑浊气息。
这些气息彼此纠缠冲撞,在破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时每刻都在加剧赵承的痛苦。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萧烬的真气继续深入,在赵承心脉附近,他“看”到了一团……异物。
那是一团极其阴冷、粘稠的暗蓝色真气,盘踞在心脉要穴“膻中”处,如附骨之疽。
它不断散发着寒意,并隐隐散发出一股……萧烬熟悉的气息。
七情之力,但被扭曲、提纯、剥离了所有“人性”,只剩下冰冷的“规则”。
这是……钦天监的功法特征!
萧烬猛地撤回真气。
赵承浑身一颤,软倒在榻上,口鼻溢出黑血,眼神更加涣散,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念叨:
“袁监正……说……再忍忍……忍过去……就能脱胎换骨
……就能……成仙……嘿嘿……成仙……到时候……
你们……都得跪……都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无意义的呢喃。
萧烬沉默片刻,转身吩咐:“传太医。要信得过的。”
“已去请了。”
凌雪道,“太医院左院判陈景和,是戚尚书旧部,为人刚正,
曾因不肯为高肃作假证而被排挤多年。”
“很好。”
萧烬点头,“将太子移至西苑‘清心别院’,严加看守。
除陈太医及我们指定的人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还有,”
萧烬看向赵承,眼神深邃,
“他说的每一个字,哪怕是呓语,都要记录在案。尤其是关于袁天衍的部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