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夫人那声“清除叛逆”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论道坪上积压已久的火药桶。
欲脉观礼台上的混战迅速蔓延开来。
百花夫人麾下那些潜伏多年的弟子与长老,此刻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出手狠绝,招招搏命。
他们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在宇文绝的威压下伪装顺从,忍受着同门异样的目光,只为今日这破釜沉舟的一击。
而那些忠于宇文绝或本就倾向绝情道的欲脉弟子,则惊怒交加,仓促应战。
绛红宫装与各色衣衫交错,奢靡的“欲”之幻象与阴冷的“绝情”真气碰撞;
金玉碎裂之声、真气爆鸣之声、怒喝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将那一片区域变成了混乱的漩涡。
更致命的是,这混乱正在像瘟疫般向其他观礼台扩散。
哀脉方向,数名原本低眉顺目的弟子突然抬头,眼中闪过决然,默默握紧了兵器,目光投向慈航峰方向,似在等待某种信号。
惧脉区域,部分弟子眼神游移,看着被抬下去的魇影,又看看台上傲然而立的叶红鱼,神情复杂。
怒脉那边,虽然首座雷震子重伤未愈,但不少弟子胸膛起伏,怒目圆睁,瞪着宇文绝的方向;
显然雷震子战败时的那番话已在他们心中点燃了火种。
整个七情山,仿佛一座被推到悬崖边缘的巨鼎,鼎内沸水翻腾,鼎身吱呀作响,只需最后一根稻草,便会轰然坠落。
而这根“稻草”,或者说,那个试图以绝对力量将这巨鼎重新压回原位、甚至砸碎一切不服的“铁锤”,终于动了。
“好……好得很!”
宇文绝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寒意,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缓缓从恶脉观礼台前迈步而出,每一步踏在虚空,脚下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仿佛踏在平静的死水潭面。
融天境巅峰的威压再无丝毫掩饰,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砸落,论道坪上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瞬间面色惨白,呼吸困难,连体内真气的运转都滞涩起来。
他看也不看欲脉的混乱,目光如两柄淬毒的冰锥,先刺向喜脉观礼台:
“笑弥勒!你喜脉一向标榜超然,今日却纵容门下与叛逆勾结,扰乱会武,该当何罪?”
喜脉首座笑弥勒,那位终日笑口常开的肥胖老者,此刻脸上已无半分笑意。
他缓缓起身,身上那件宽大滑稽的锦袍无风自动,沉声道:
“宇文绝,百花师妹所言若为真,你便是天宗千古罪人!
何来‘叛逆’之说?老夫今日,只问公道!”
“公道?”宇文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本座便是公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喜脉观礼台上空,右手五指箕张,对着笑弥勒凌空一按!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绝灭”之意,仿佛天地间的欢愉、生机、温暖在这一掌之下都被彻底剥夺、冻结、湮灭!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连光线都似乎变得黯淡冰冷。
笑弥勒须发皆张,爆喝一声:“喜乐无极,悲苦自渡!”
他双掌向上推出,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带着暖意的红光,红光之中隐约可见傩戏中“天官赐福”的恢弘虚影;
锣鼓笙箫之音凭空响起,试图以喜脉那充满生机与感染力的“喜乐”意境,驱散这绝灭一切的寒意。
然而,那看似磅礴的喜乐红光,在触及宇文绝那漆黑掌意的瞬间,竟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
绝情道对七情之力那特有的压制效果展露无遗。
它并非以更强的力量对撞,而是以一种“否定情感存在本身”的诡异规则,直接瓦解情绪力量的根基!
“噗!”
笑弥勒的红光只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彻底崩碎,他肥胖的身躯如遭重击,踉跄后退;
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观礼台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脸色瞬间变得灰败,那常年挂在脸上的“喜意”彻底被痛苦与震惊取代。
仅仅一击,喜脉首座,败!
宇文绝甚至没有多看笑弥勒一眼,身形再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怒脉观礼台前。
怒脉弟子因雷震子重伤,此刻由副首座“雷火”雷炎暂领。雷炎是雷震子的师弟,修为亦有法相境巅峰,性子同样暴烈。
眼见宇文绝来袭,他目眦欲裂,怒吼道:“宇文绝!欺人太甚!”
周身爆发出炽烈的赤红色怒焰,隐隐化作一尊手持战锤、做击鼓状的雷霆力士虚影,正是怒脉法相“雷鼓战将”!
他合身扑上,一拳轰出,拳锋带起风雷之音,似要敲响讨伐的战鼓。
“蝼蚁撼树。”
宇文绝冷漠评价,不闪不避,只是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气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怒念”的寂灭意志。
“嗤啦!”
赤红怒焰与雷霆力士虚影,在这道漆黑剑气面前,如同脆弱的帛锦被利刃划开!
雷炎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拳罡尚未完全爆发,便被剑气从中剖开!
剑气余势不衰,直接洞穿了雷炎的护体真气,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却没有鲜血喷涌的诡异伤口。
伤口处的血肉仿佛瞬间“死”去,变得灰白。
雷炎惨叫一声,仰面倒下,怒焰熄灭,法相溃散,生死不知。怒脉再败!
宇文绝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第三次闪烁,目标直指哀脉观礼台上一名鹤发老妪。
这老妪并非首座幽泉,而是哀脉中资历极深、一向对幽泉老妪倒向宇文绝颇为不满的“寒鸦婆婆”。
她见宇文绝袭来,深知不敌,却毫不退缩,枯瘦的手掌一翻,掌中多了一柄以寒鸦尾羽编织而成的墨色羽扇,凄然一挥,口中发出如泣如诉的哀歌:
“魂兮归来,哀江南兮……”
羽扇挥动间,墨色流光化作漫天飘零的漆黑鸦羽,每一片鸦羽都萦绕着精纯的哀恸之意,能侵蚀心神,消磨斗志。
同时,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勾起人心中所有悲伤回忆的领域悄然展开,正是哀脉高阶神通“寒鸦悲域”。
宇文绝面对这哀恸领域,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周身那层无形的“绝情领域”微微扩张,所过之处,飘落的鸦羽尚未近身便纷纷僵直、失却所有灵性,如普通羽毛般无力坠落。
那勾动悲意的哀歌传入他耳中,仿佛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他只是一步踏前,无视了“寒鸦悲域”的影响,右手屈指,对着寒鸦婆婆隔空一弹。
“啵!”
一声轻响,寒鸦婆婆身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随即炸裂。
她闷哼一声,手中墨羽扇寸寸断裂,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观礼台的柱子上,软软滑落,气息萎靡,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哀脉高手,亦是一击而溃!
从对笑弥勒出手,到击溃寒鸦婆婆,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宇文绝身形如同索命的无常,在三大观礼台前闪烁三次,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续击败三位各脉顶尖高手!
他重新凌空立于论道坪中央上空,玄黑色的宗主袍服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强大气息。
融天境巅峰的修为,配合那压制七情之力的诡异“绝情道”,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论属于哪一方,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胆寒,仿佛被死神凝视。
“还有谁?”
宇文绝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在死寂的论道坪上回荡,
“勾结外敌,煽动内乱,诽谤宗主,
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本座身为代宗主,执掌天宗刑律,
今日便要清理门户,肃清这些害群之马!”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爱脉观礼台上。
锁定在柳如眉、萧烬、以及刚刚服下丹药、脸色稍缓的百花夫人身上,杀意毫不掩饰。
“柳如眉,百花,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朝廷客卿……
你们,一起上吧。本座今日便让你们知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狂暴的杀意与绝情威压,如同海啸般向爱脉观礼台汹涌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