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脉对决,客卿长老叶红鱼,胜!”
司仪长老的声音在论道坪上空回荡,却未能驱散场中弥漫的诡异气氛。
叶红鱼那场以“人间百态”破“虚无鬼蜮”的较量,不仅是一场胜负,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惧脉修行两条道路的高下之别。
许多原本对无影客一脉心存敬畏的中立弟子,此刻望向魇影被抬下去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动摇。
宇文绝负手立于恶脉观礼台前,那张阴鸷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却让身后一众弟子噤若寒蝉。
连折两阵,且都是在情绪理念的正面交锋中落败,这对标榜“绝情之道至高”的他而言,不啻于无形的耳光。
尤其雷震子战败时那句“绝情道非天宗正道”的宣言,配合方才叶红鱼展现的、扎根人心的正统惧脉修为,正在悄然瓦解他多年营造的“正统”光环。
短暂的休整与清理擂台后,司仪长老深吸一口气,按照流程唱道:
“下一场,欲脉内部切磋,由首座百花夫人指定弟子……”
“不必了。”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甜腻的女声打断了司仪长老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欲脉观礼台上,那位一直斜倚在锦榻上、仿佛对一切漫不经心的美艳妇人。
百花夫人,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今日穿着一身绣满繁复牡丹纹样的绛红色宫装长裙,云鬓高耸,插着数支点翠步摇,顾盼间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此刻,她脸上惯常的媚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冷意的肃然。
“内部切磋有何趣味?”
百花夫人站起身来,步摇轻晃,她款款走到观礼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宇文绝身上,红唇轻启,
“代宗主,妾身有一事不明,想在此向代宗主请教,也为天下同道解惑。”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百花夫人身为欲脉首座,又是宇文绝的公开“情妇”,多年来一直被视为宇文绝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此刻她突然用这种语气、在这种场合向宇文绝“请教”,任谁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宇文绝瞳孔微缩,面上却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百花师妹有何疑问,不妨等会武结束,再私下商议。莫要耽误了天下同道观礼。”
“私下商议?”
百花夫人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却毫无暖意,
“有些事,恐怕不能再‘私下’了。妾身想问代宗主,
五年前,先宗主叶孤鸿闭关冲击圣人境的关键时刻,
其所居‘静心庐’外的‘七情迷障’阵法,
为何会突然出现一个微小的、仅容特定气息通过的破绽?
而那几日,恰好是代宗主您以‘请教功法疑难’为由,
三次拜访静心庐外围护法长老的时候!”
“哗——!”
全场瞬间哗然!
叶孤鸿之死是天宗最大悬案,官方说法是修炼走火入魔,但私下一直有各种猜测。
百花夫人此刻竟公然将矛头指向宇文绝!
宇文绝脸色一沉,厉声道:
“百花!你休要胡言乱语!先宗主之事早有定论,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扰乱会武!”
“妄加揣测?”
百花夫人冷笑一声,素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枚小巧的、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褐色木牌,
“此物,代宗主可还认得?
这是当年守护静心庐外围的‘迷障阵’核心阵符的副牌之一,
本该在护法长老周不通手中。
但周不通在宗主出事前三天便莫名闭关,此副牌不翼而飞。
代宗主,您猜猜,妾身是从何处寻得此物?”
她手腕一抖,那木牌竟直直飞向端坐主位的柳如眉!
“柳师姐,您是爱脉首座,最擅辨别气息残留,
不妨查验一下,这木牌之上,除了周不通的灵力印记外,
是否还有一缕极其细微的、属于‘绝情真气’的侵蚀痕迹?
而这‘绝情真气’,普天之下,
似乎唯有代宗主您这一脉修炼至如此精纯吧?”
柳如眉伸手接过木牌,玉指轻抚,闭目感应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冰寒一片。
她缓缓起身,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木牌之上,确有绝情真气残留,且其特性与宇文师弟的真气同源。
此真气性质阴损,专蚀阵法灵机,于无声处破坏阵眼稳定。
周不通长老当年闭关,实则是中了‘绝情散’之毒,
真气逆行,不得不闭关压制,而这毒……”
她目光如剑,射向宇文绝,“宇文师弟,你作何解释?”
宇文绝面沉如水,心中惊怒交加。
他万万没想到,百花夫人这个平日里只知道争宠享乐、被他视为玩物的女人,竟然暗中收集了如此致命的证据!
更让他心寒的是,百花夫人选择在此刻发难,显然是蓄谋已久,与柳如眉早有勾结!
“荒谬!”
宇文绝强压怒火,声音冰寒,
“单凭一块不知真假的木牌和些许真气残留,便想诬陷本座?
柳如眉,百花,你们二人早就对本座心存不满,
今日是勾结起来,欲借会武之机,行篡逆之事吧!”
“篡逆?”
百花夫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脸上媚态全无,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讥诮,
“宇文绝,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当真无人知晓?”
她猛地转身,面向全场观礼者,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除了谋害先宗主,
此人还与朝廷钦天监监正袁天衍暗中勾结,
出卖天宗利益,换取所谓的‘无情道’秘法!
他座下弟子近年来行事越发偏激酷烈,
动辄以‘绝情’为名残害同门,抽取情绪修炼,
这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说着,她再次挥手,三封以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射向柳如眉:
“此乃妾身安插在宇文绝身边的心腹,
冒死抄录的其与袁天衍往来的部分密信内容!
其中提及以天宗‘七情石’及‘恶脉圣血’样本,
交换钦天监助其铲除异己,并许其未来‘监察天下修士’之权!
宇文绝,你为了个人野心,竟欲将我天宗千年基业,
绑上钦天监那艘意图抹杀天下人情的邪船!
你才是天宗最大的叛逆!”
“贱人!安敢如此!”
宇文绝终于彻底暴怒。百花夫人当众揭开的这些疮疤,一记比一记狠辣,尤其是勾结外敌这一条,足以让他在天宗内部彻底失去大义名分。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代宗主的体面,周身玄黑色真气轰然爆发,融天境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论道坪上空风云变色!
“给本座拿下这个胡言乱语的叛徒!”
宇文绝厉喝一声,身后数名恶脉长老与亲传弟子应声扑出,直取百花夫人。
他自己则是一步踏出,身影模糊,竟似要亲自出手!
百花夫人早有准备,娇叱一声,绛红宫装无风自动,周身浮现出无数奢华炫目的幻象。
琼楼玉宇、珍馐美酒、宝光珠气、绝色佳人……
种种极致的“欲”之景象交织成一片绚烂领域,正是欲脉神通“红尘百欲界”。
同时,她手中已多了一对精巧的鸳鸯短剑,剑光流转间,带着撩拨心弦的奇异韵律,迎向扑来的恶脉弟子。
然而,她毕竟只是法相境巅峰,面对数名同境界长老和御物境弟子的围攻,再加上宇文绝那恐怖气息的锁定,立刻左支右绌。
那绚烂的“红尘百欲界”在数道狠戾的“绝情剑气”绞杀下不断崩碎,重新显化速度远远跟不上。
“噗!”
一名恶脉长老的剑罡突破防御,在百花夫人肩头带起一溜血花。
百花夫人闷哼一声,步摇散乱,脸色瞬间苍白。
“百花师妹!”
柳如眉见状,毫不犹豫便要出手。
“柳师姐且慢!”
萧烬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挡在柳如眉身前,目光紧紧盯着战场,语速极快,
“宇文绝还未真正动,他在逼您先出手!
百花夫人暂时无性命之忧,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和准备!”
柳如眉脚步一顿,瞬间明悟。
宇文绝若真想立刻杀百花夫人,以他的修为早该雷霆一击。
此刻却让手下围攻,自己气机引而不发,分明是以百花夫人为饵,想看柳如眉一方究竟埋伏了多少后手,尤其是……
萧烬这个变数,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支持者。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百花夫人似乎也知道自己难以久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拼着硬受另一道掌力,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借力急退,同时手中一枚看似普通的翡翠耳坠被她狠狠捏碎!
“嗡——”
奇异的波动散开,并非攻击,而像是一种信号。
紧接着,欲脉观礼台上,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弟子和两名长老突然暴起,攻向身边那些明显属于宇文绝一派的同门!
这些暴起发难者出手狠辣,目标明确,且彼此间配合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瞬间,欲脉观礼台陷入一片混乱,惨叫与怒喝声四起。
“你们……反了!”
宇文绝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百花夫人不仅在暗中收集证据,更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将欲脉经营出了一支只听命于她的隐秘力量!
这股力量在此刻发难,虽不能决定大局,却足以彻底搅乱欲脉,甚至带动其他几脉中早已对宇文绝不满的暗流!
“宇文绝!你的末日到了!”
百花夫人虽然受伤不轻,却笑得肆意畅快,她抹去嘴角鲜血,指着宇文绝,
“诸位同道都看到了!
此人倒行逆施,谋害先主,勾结外敌,
迫害同门,早已堕入魔道!
今日七情会武,便是拨乱反正之时!
柳师姐才是先宗主遗孀,才是天宗正统!
支持柳师姐者,随我清除叛逆!”
此言一出,早已被一系列变故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观礼人群,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