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祭天广场。
日晷之影指向午时,萧烬宣布三大机构框架后,并未让众人散去议论。
他深知时间紧迫,联盟初立,需趁热打铁,明确方向,落实行动。
高台之上,已备好香案、牺牲(太牢:牛、羊、豕各一)、酒樽、玉帛。按照古老的盟会仪轨,在张正则主持、巫咸大祭司诵念祝祷之词后,一场庄严而简化的歃血为盟仪式正式开始。
萧烬率先以金针刺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盛满清冽泰山水的大鼎之中。
随即,皇帝赵祚、柳如眉、厉斩天、白秋水、鬼谷汐、萨仁公主、乔致庸、戚元敬等各方代表依次上前,滴血入鼎。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五岳为证,江河共鉴!”张正则苍老而肃穆的声音响彻山巅,“今有天下志士,汇聚于此,歃血为盟,誓曰:同抗邪魔,共守人间!顺逆同心,生死不渝!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地不容!”
“同抗邪魔,共守人间!顺逆同心,生死不渝!”台下,上万与会者,无论身份高低、修为深浅,皆同声高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群山回响,云气激荡。一股无形的、凝聚的意志仿佛随着这誓言升腾而起,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驱散了弥漫在众人心头最后的一丝犹豫与阴霾。
盟誓既成,鼎中血水混合泰山水,被分注入无数小盏,由侍者分呈各代表。众人举盏,一饮而尽。酒水微带腥甜,却无人在意,只觉得胸中一股热血随之沸腾。
仪式完毕,萧烬示意众人安静,开始了最关键的任务分派。
他没有再回高台中央,而是走到台前边缘,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位核心成员及势力代表,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盟约已立,誓言已发。接下来,便是行动。袁天衍予我等人间一年,我等便要用好这三百余日,做好万全准备!以下分派,乃根据各方特长与局势紧迫程度而定,望诸位戮力同心,各尽其责!”
他首先看向自己:“本王之责,首在寻‘钥’。”
“所谓‘钥’,乃破解或抗衡‘寰宇清平大阵’之关键。”萧烬解释道,“据目前线索,可能与上古遗留的‘地脉情绪稳定’遗法、器物有关,亦可能需探查‘绝情丹’、‘焚心焰’等邪物源头,断其根基。南疆上古遗址所获启发,海外迷雾海图所示异常,皆指向更深层秘密。故,本王将亲率少数精干,深入南疆,探寻通往海外或更隐秘之地的古老密道与线索,并沿途查访可能存在的遗法与知情者。此行之目的,在于为‘御情司’、‘破阵监’寻找理论依据与实物参考,亦可能为最终决战寻得‘破阵之匙’。”
众人神色一凛。谁都明白,这“寻钥”之旅,必是危险重重,深入未知,可谓重任中的重任,险途中的险途。萧烬将此任揽于自身,既是担当,也因其通玄修为与特殊经历,确是最合适人选。
“柳宗主,清浅。”萧烬看向天宗方向,“‘御情司’便全权托付二位。首要之务,乃是基于‘安魂净念仪’初稿,结合天宗秘传、云梦巫舞音律、南疆祭祀阵纹乃至草原萨满净化仪轨,尽快研发出可实际布设、能有效抵御情绪操控、安抚区域情绪的阵法或仪式。不求完美,但求实用、可快速复制。优先保护目标:京城、北境寒渊、泰山、各主要藩镇治所、大军驻地及关键人物。”
柳如眉敛衽一礼,声音清冷而坚定:“妾身领命。必集天宗与各方智慧,尽快拿出可行方案。”萧清浅也郑重道:“哥哥放心,清浅定当协助师父,全力以赴。”
“陆青书,苏墨。”萧烬看向自己的左膀右臂。
陆青书推了推眼镜,苏墨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你二人统筹联盟资源,建立战时经济与物资调配体系。”萧烬条分缕析,“青书,你负责总体协调、情报分析、进度监控,建立联盟内部加密通讯网络与定期议事机制。苏墨,你利用商会渠道与各势力商贸网络,监控可疑物资(尤其是情绪晶石、稀有矿物、药材)流动,确保联盟所需资源供应,同时设法干扰、切断可能流向袁天衍一方的关键物资链条。钱粮、物资、情报,乃联盟运转之血液,不容有失。”
“臣(在下)领命!”两人肃然应诺。陆青书补充道:“臣已初步拟定《守望盟内部协调条例》及《资源紧急征调预案》,会后即可与各方细则协商。”苏墨则微笑道:“商会网络与各地‘朋友’,必当全力配合。”
“戚尚书,破军。”萧烬看向军方代表。
戚元敬与秦破军昂首挺胸。
“‘荡魔军’整训与作战方案,交由二位。”萧烬道,“戚尚书经验丰富,负责总体战略、战术制定及与各地驻军的协调。破军,你熟悉北府军与新式战法,负责研究在情绪干扰环境下,如何保持军队组织度、士气与战斗力,并针对‘无垢军’特点,研发克制战法。同时,从各军、各宗门中遴选精锐,组建一支可随时机动的快速反应力量。训练要狠,但更需‘智’与‘变’。”
“末将领命!”戚元敬声如洪钟,“老夫定叫儿郎们练出一身钢筋铁骨,更练出一颗在邪祟面前不乱的铁心!”秦破军拍着胸脯:“世子放心!那帮没感情的木头疙瘩,看俺怎么把他们劈碎了当柴烧!”
“叶红鱼,凌雪。”萧烬看向情报与暗战的核心。
叶红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凌雪则无声地微微颔首。
“整合、强化联盟情报网络。”萧烬沉声道,“红鱼,你负责江南、中原及宗门层面,重点渗透调查与袁天衍勾结的势力,如黑煞教余孽、西域‘拜火教’、可能潜伏的‘理教’信徒等,挖出其联络网与资金链。凌雪,你主抓草原、西域及北方一线,严密监控昆仑及西域动向,特别是‘圣火晶’运输、‘沙赫尔’活动、以及有无向昆仑输送特殊物资的迹象。情报务必准确、及时,宁缺毋滥。必要时,可进行有限度的主动破坏与误导,但须绝对隐蔽,避免打草惊蛇。”
“明白。”叶红鱼简洁回应,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凌雪则只吐出一个字:“是。”
“萧燃,墨璇。”萧烬看向技术研发的另一支奇兵。
萧燃自格物院风波后,整个人沉静了许多,闻言立刻抬头,眼神专注。墨璇也静候指示。
“你二人负责‘情绪干扰机关器’及针对性物理武器的研发。”萧烬道,“萧燃,你在格物院‘创新评议会’配合下,主攻可发射特定频率声波、光波或释放中和性药雾,用以干扰、削弱情绪操控效果的便携或固定机关器。墨璇,墨家机关术精妙,请你协助设计可对抗‘无垢军’特殊体质与战法的物理武器,或防御工事。记住,安全第一,所有研发需经过严格测试,绝不可再冒进。”
“是,兄长。燃弟定当谨记,做出真正有用、安全的东西。”萧燃郑重道。墨璇也微微点头:“墨家虽恶战,然护生民、抗邪道,义不容辞。璇当尽力。”
最后,萧烬看向其他势力代表:“其余各方,根据自身能力与地域,承担辅助任务。云梦镇监控水域地脉异常,提供‘哀’脉净化支持;剑阁可为‘荡魔军’提供剑术指导,并警戒蜀地;雾隐监控海域,提供航路与异常气象情报;草原方面,萨仁公主、木华黎将军,请继续内部周旋,稳固基本盘,提供草原一线情报;南疆黎部,请协助留意境内异常情绪收集点与陌生中原客动向;万象商会、天机阁,依约提供物资与情报便利即可。”
各方代表纷纷应诺,表示将全力配合。
任务分派完毕,萧烬环视全场,最后强调:“联盟初立,事务千头万绪,难免疏漏摩擦。望诸位以大局为重,加强沟通。即日起,启用加密传讯阵法(由天宗与墨家共同提供技术支持),设立常驻联络使。每旬,三大司监需互通进度;每月,于泰山举行一次核心成员议事会,特殊情况可紧急召集。望我等精诚合作,共克时艰!”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运起七情真气,将一段简化的“心有灵犀诀”共鸣法门烙印其中,交给柳如眉、陆青书、戚元敬等少数核心:“此法可用于极紧急情况下的短距心神感应联络,耗神甚巨,非生死攸关,勿轻用。”
众人凛然,知此乃最后保命联络手段。
分派已定,各方代表不再耽搁,纷纷领命而去,或聚拢手下商议细节,或即刻下山准备。泰山之巅,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迅速变得有序而忙碌,一股紧张而高效的氛围弥漫开来。
萧烬走下高台,姬瑶光迎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被山风吹得微乱的大氅领口,目光温柔而隐含担忧:“夫君此行,凶险未知,务必珍重。”
萧烬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京城、朝廷、后方,便托付给你和张首辅了。保重自己。”
姬瑶光用力点头:“瑶光晓得。定不负所托。”
凌雪无声地出现在萧烬身侧三步外,玄衣白裘,目光清冷坚定。
萧烬看向她:“草原、西域一线,至关重要,亦险象环生。凌雪,一切小心,保全自身为要。”
凌雪微微垂首:“是。主上……保重。”
叶红鱼也晃了过来,手腕上的红绳铜钱叮当作响,她笑嘻嘻道:“哎哟,这就要走啦?放心,江南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老娘定把他们底裤都翻出来!你嘛……别死在外头,不然我那三年之约找谁兑现去?”
萧烬失笑,正色道:“你也一样,谨慎行事。红鱼,保重。”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叶红鱼摆摆手,转身混入人群,背影依旧洒脱,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
与至亲至信之人简短告别后,萧烬不再犹豫。他点齐了事先选好的十名随从——包括精通南疆方言与生存的影卫、擅长堪舆与古文字解读的天宗修士、熟悉海外传闻的老水手后人、以及两名精于伪装与刺杀的靖安司好手。
一行人换上山民装束,携带着必要物资与武器,自泰山后山一条隐秘小径悄然下山,并未惊动仍在忙碌的联盟众人。
山风凛冽,吹动衣袂。
萧烬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泰山,以及更远处依稀可见的京城方向。那里有他的家国,他的牵挂,他誓死守护的一切。
然后,他转身,面向西南层峦叠嶂的群山,对身后的随从平静说道:
“走吧,去为我们的‘人间’,找一条生路。”
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山色与渐起的暮霭之中。
几乎与此同时,泰山上下,联盟机器轰然启动。
戚元敬与秦破军召集将领,进入临时帅帐,对着巨大的沙盘舆图,开始激烈讨论新的训练大纲与布防方案。
柳如眉、萧清浅、巫咸、慈航师太等人则寻了一处僻静洞府,摊开“安魂净念仪”图纸与各种古籍秘典,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研究与推演。
陆青书与苏墨的临时公廨内,算盘声、书写声、低声商议声不绝于耳,一道道协调指令与资源调配清单迅速拟定、发出。
叶红鱼与凌雪各自带着手下,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上。
格物院某处被严密保护的工坊内,萧燃与墨璇对着复杂的图纸与一堆零件,开始了新一轮的争论与尝试。
各地快马、信鸽、乃至初步测试的简易传讯阵法,将泰山会盟的结果与一道道指令,传向四面八方。
一幅全民备战、共抗天倾的宏大画卷,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
而昆仑之巅,那片终年积雪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那目光中,是掌控一切的漠然,还是对蝼蚁挣扎的一丝嘲弄?
无人知晓。
唯有一年倒计时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