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一点五十分,介入手术室的无影灯全亮了。
苏清月站在更衣室里换铅衣。
铅衣得有十几斤重,往身上一套,肩胛骨往下沉了两寸,但她动作利落,带子一抽一扣,两分钟搞定。铅衣外面再罩一层无菌手术服,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只露出两只眼睛。镜子里的自己就剩个轮廓,整个人裹得跟防爆部队似的。
助手小陈已经先进去了,正在操作台边上摆弄导丝包装盒。这小伙子入职刚满一年,手脚麻利但是容易紧张,听见门响就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嘴里念叨着:术前CTA最后确认一遍,患者姓名王建国,六十八岁,颅内动脉瘤直径七毫米,位置在前交通动脉——
行了。苏清月走过去,站在操作台前面,把手套戴好,捏了捏指尖确认贴合度,CTA报告我早上看了三遍了,倒着都能背。患者体位摆好了?
好了。小陈朝手术台努努嘴,王建国老先生已经全麻了,安安静静躺在那边,呼吸机有节律地响着,胸口一起一伏。腿上盖着绿色无菌单,股动脉穿刺点露在外面,碘伏消毒过的皮肤泛着淡黄色。
开始吧。苏清月伸手,小陈把导丝递上来,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软软弯弯地盘在无菌托盘里。她拿镊子夹起来,蘸了蘸肝素盐水,准备往穿刺鞘里送。
苏医生,操作间门口那个负责影像设备的护士突然出声,声音带着点发紧,X光机好像有点问题。
苏清月的手停在半空,镊子尖夹着导丝没动:什么问题?
图像延迟。护士指着屏幕上的实时造影画面,我刚刚试了试踩脚踏,图像刷新比实际慢——
她没说完就踩了一脚脚踏,屏幕上血管显影的画面确实出来了,但明显卡了那么一下才跟上,像视频缓冲的时候突然卡壳然后又快进那种割裂感。
延迟多久?苏清月把导丝放回托盘,走过去看屏幕。
零点五到一秒。护士声音开始抖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戳了几下,我切换输入源试过了,不是显示器的事,是机器本身的信号输出慢了。
介入手术里图像延迟零点五秒是什么概念?导丝在你眼睛看见的画面里还在弯道前面,实际上已经捅进弯道里面了。零点五秒足够让你把一个本该绕过去的血管分叉口误判成通路,然后一毫米一毫米把导丝往死胡同里捅。要是捅破了,就是颅内出血,患者当场就没了。
苏清月盯着那个延迟的造影画面看了三秒。屏幕上那条前交通动脉的显影一卡一卡的,像老电影胶片脱了齿孔。
之前没用过这台机器?她转向护士。
上周五刚检修过。护士也急了,翻开操作台上的设备日志本,你看,上周五设备科的人来过,签了字的,检修记录写得明明白白,说设备运行正常,可投入使用。今天早上开机就变成这样了,我打了电话问设备科,那边说检修工程师今天休假联系不上——
备用机呢?
在二楼介入二室。搬上来至少二十分钟,而且还要重新消毒铺单,加上搬动的时间最快也得四十分钟才能开台。护士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也知道麻药已经推了,患者在台上躺着呢,你再把他推出去等四十分钟,麻药代谢不均匀不说,家属那边怎么交代?
操作间里安静下来。小陈站在旁边,捏着导丝包装盒的手指关节都白了。两个护士站在角落里交换眼神,谁也没敢先说话。周强就站在操作间外面的观察窗后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下巴微微抬起,透过玻璃看里面的动静,嘴角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苏清月沉默了三秒。她转过身,走回操作台前面,伸手把墙上那台显示术前三维重建模型的副屏给打开了。屏幕上唰地跳出一张彩色的血管模型图,红色动脉、蓝色静脉,前交通那个七毫米的瘤子被标成了亮黄色,整条路径上的分支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昨天晚上在办公室里把这张图转着圈看了四十分钟,每条分支的角度、每个弯道的半径、每处钙化点的位置,全都印在脑子里了。
不做实时造影了。她把主屏关了,只留副屏上的三维模型,我用术前重建做路径导航。小陈,把导丝递给我。
小陈愣了足足三秒:啊?不用实时影像?那误差——
术前CTA建模跟血管实际走行的偏差我昨天量过了,全段误差不超过零点三毫米。这个误差我能手工校正。苏清月接过导丝,左手捏着导丝尾端,右手握住操作杆,眼睛盯在三维模型那条规划好的虚线上,你现在记录操作影像,从这一刻开始,每一帧都给我保存好。
为什么?小陈手忙脚乱地去开录像功能。
有人想看,我就让他看个够。苏清月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平平的,口罩把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但眼睛里那种光让小陈后背一阵凉。
导丝进去了。从股动脉穿刺点进去,沿着髂动脉上行,穿过腹主动脉,一路往头侧方向走。屏幕上三维模型那条虚拟路径在缓慢地移动标尺,苏清月每推进一厘米就看一眼模型上的对应坐标,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操作杆做微调,转一下,停一秒,再转一下。血管在模型上是直的,但人体里头的血管弯弯绕绕,她得凭经验判断每次转弯的提前量和回撤幅度。
操作间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和呼吸机规律的充气放气声。小陈在旁边屏着呼吸看,手里攥着备用导丝,随时准备递上去,但他发现根本没机会递——苏清月那根导丝一路上走得稳稳当当,像是跟血管壁之间有磁铁吸引似的,顺滑得不可思议。
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导丝到了第一个大弯。颈内动脉入颅那一段有个接近九十度的拐角,术前模型上标了红圈。小陈看见苏清月的右手腕轻轻转了个角度,导丝前端在实时录像的画面上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像条有灵性的小鱼一样顺着那个弯道游过去了。监控录像上的导丝尖端在拐角处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一个抛物线弧线拐过去,干净利落得跟用尺子画的一样。
过去了?小陈小声问。
过去了。苏清月眼睛没离开屏幕。
第三十二分钟,到了那段异常侧支循环。周强上次查房时拿来说事的那条血管开口就在这里。苏清月的右手停顿了大概五秒钟,她把三维模型放大了一倍,那条代偿血管的灰色轮廓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她量了一下开口角度,又对比了一下实时录像上的解剖结构,然后导丝往右偏了一毫米,从代偿血管的侧壁绕了过去,完美避开了那个异常开口。
操作间外面,周强的脸贴在观察玻璃上看了三十二分钟。他的下巴从微抬慢慢变成了收紧,双手从插在口袋里变成了交叠在胸前,再从交叠变成了攥紧垂在身侧。到第三十五分钟的时候,苏清月释放了第一个弹簧圈,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分之一。
第三十八分钟,弹簧圈全部释放完毕。苏清月松开操作杆,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手指关节嘎嘣响了一声。造影复查。她退后半步,让护士推造影剂。
屏幕上血流通过,栓塞部位完全封堵,动脉瘤那个亮黄色的影子被弹簧圈填得严严实实,周围的血流通畅,没有渗漏,没有血栓。
成了?小陈声音抖得跟通了电似的。
成了。苏清月把导丝撤出来扔进医疗垃圾桶,摘下口罩的瞬间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铅衣里面的手术服后背那一块已经湿透了。
操作间的门从里面推开,苏清月走出来。周强恰好从走廊那头又折返回来,两人迎面碰上。周强的脸色比周五查房时更精彩,那种我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想绷着但又绷不住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嘴角抽了两下,最后挤出来一句:手术……挺顺利啊。
嗯,顺利。苏清月绕过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偏头看他,口罩摘了之后她的脸露出来,嘴唇有点干但眼神是平静的,周主任,备用机检修报告我要一份。查查上周五谁动过那台机器,检修了什么项目,调整了哪些参数。这事今天之内我要看到书面材料。
周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机器故障很正常,介入科那台老机器时不时就——
正常?苏清月转过身面对他,声音不大不小,走廊上正好能听清,我用了五年介入设备,第一次遇见术前刚检修完写着、术中就能图像延迟零点五秒的。检修的人休假联系不上?我今天下午就去找设备科调监控。这种,周主任你留着跟院长解释。
她说完转头走了,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周强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裤缝边上握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走廊拐角处蹲着两个人影,一左一右排得跟看门石狮子似的。
林笑笑手里攥着包没吃完的薯片,嘴巴张着忘了嚼。秦墨蹲在她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差点掉到胸口。
卧槽。秦墨第一个出声,声音压得极低,你师姐刚才那段话,她是在威胁周强吧?她直接说调监控,那三个字砸出去周强脸都白了。
林笑笑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嚼了,骄傲地昂起头:我师姐是神。你信不信她上周五就知道今天这出戏了?
她知道?
她周六让我去查了设备科的排班表,说周一可能有小麻烦林笑笑把薯片袋子折了折揣兜里,我当时还以为她说的小麻烦是手术难度大,现在想想她说的压根是周强。
秦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那头周强快步离开的背影:你们师姐师妹都这么吓人的吗?
不是吓人。林笑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顺便把秦墨也从地上拽起来,是聪明。你想啊,周强搞这些小动作,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师姐倒好,反过来利用他这个动作,自己把手术做得漂漂亮亮,还当着全手术室的面留了录像证据。现在机器故障她占理,设备科检修记录她也占理,周强要是敢否认,她就敢放录像。你说谁赢?
秦墨站在原地想了两秒,把奶茶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你师姐那个脑子,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我怀疑是钛合金的。林笑笑昂着头走了,步子跟刚打了胜仗似的。
走廊另一头,顾言深站在介入手术室侧门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胸外科的排班表,但他目光根本没落在上面。他刚才从半开的门缝里看见了最后那段造影复查的影像,动脉瘤栓塞成功的那一瞬间,屏幕上血流通过顺畅无阻的显影清清楚楚。他站在那儿没动,直到苏清月从操作间出来拐过弯迎面走来,两个人隔着大概十米互相看见了。
顾言深低头划开手机打了行字:没事吧?
对面走廊里的人脚步没停,但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拇指飞快敲了几个字,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顾言深收到了:没事。机器故障而已。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幅度很轻,如果旁边有人盯着看大概会以为是面部肌肉疲劳导致的抽搐。但顾言深的嘴角确确实实往上提了那么两毫米,然后他又给摁回去了。整个变化过程不到一秒。
旁边正好路过两个推治疗车的护士,其中一个余光扫了他一眼,推车差点撞到门框。走远了之后另一个护士低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顾主任笑了。
你看错了吧。
我真的看见了!他嘴角那个弧度,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牙疼。
牙疼能疼成那种表情?反正我不信。
顾言深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胸外科方向走了。白大褂后面的背影挺直的,步伐跟平时一样稳,但如果有人从侧面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那么一拍,像在一边走一边想别的事。
苏清月回到办公室,把铅衣脱了挂在门后,浑身的重量卸下来之后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闭着眼喘了两口气。椅子背被她压得嘎吱响了一声,她没动,就那么瘫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睁开眼坐直了,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拿出那本灰色笔记本翻到周一介入手术那页,拿起笔在查导管室备用机参数那条后面画了个勾,又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图像延迟0.5秒,故障确认。录像已存。明日调设备科监控。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锁好,手机响了。秦墨的消息弹出来:你太猛了,我蹲门口看的全过程,最后那句调监控说得跟我中午点奶茶加珍珠一样随意。
苏清月回了三个字:你蹲哪儿?
秦墨秒回:走廊拐角,跟林笑笑一起。你师妹蹲了全程,薯片吃了半袋。
苏清月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头顶的空调风吹得有点暖和。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进了医院内部系统,调出设备科的检修记录页面,开始一栏一栏核对上周五介入一室那台X光机的检修日志。检修人签名那栏填的是一个叫赵志远的名字,设备科的一个技术员,苏清月对他没什么印象。但检修时间那一栏写的是下午四点到五点,而介入一室的设备排班表显示上周五下午那台机器被人临时预约用了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
检修和预约同时发生在一个时间段里,这个时间重合得太巧了一点。苏清月把那两条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给护士长发了条消息:周五下午介入一室那台X光机被谁预约了?帮我查查记录。
护士长回得很快:我问问设备科,十分钟。
苏清月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两块检修口盖板,边角有点脱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属边框。她盯着那两块盖板看了半分钟,脑子里把今天手术的全过程重新过了一遍。导丝穿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图像延迟大约零点四秒,她当时靠的是对三维模型的肌肉记忆把那个弯道提前转了。第二个弯道延迟更严重,差不多零点七秒,但那时她已经完全切换到只看术前模型的模式了。整台手术做完,她的眼睛实际上只盯着那个虚拟模型和操作台上的体表标记,实时影像只是偶尔扫一眼做对照。
这种操作方式换了普通医生根本不敢做。但偏偏她做过三十七例类似的手术,偏偏她术前建模看了四十分钟记住了每一条血管的角度,偏偏她上周五晚上在那台设备上先试了十分钟,测出了正常参数值。所有这些凑在一起,就是她在周强那张牌面前唯一攥在手里的筹码。
手机震了一下。护士长的消息:查到了,上周五下午那台机器被脑外科办公室预约的,约的人名字写的是陈助理,就是周主任那个助理。备注写着测试设备
苏清月看着那行字,打了四个字过去:截图给我。
护士长秒回了一张系统预约记录的截图。截图上预约人那栏明明白白写着周强(代),备注栏里一行小字:设备性能测试,使用时间两小时。
她把截图保存进刚才那个文件夹,跟前面的检修记录、影像录像放在一起。三份材料互相印证,时间线严丝合缝,就像一套锁扣,现在只差最后一把锁头——设备科那个赵志远本人亲口承认是谁让他把机器参数调偏的。
苏清月把文件夹命名成,又复制了一份存进加密云盘。做完这一切她把电脑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午的阳光照在窗台上的绿萝叶子上,叶脉被照得透亮。她伸手弹了一下那片叶子,水珠溅到手指上,凉丝丝的。
办公室门外传来林笑笑的脚步声和喊声:师姐!下午茶我买了两杯奶茶!芋泥波波的!你出来喝!秦墨说他想加入咱们的复仇者联盟!
苏清月拉开办公室门,看见林笑笑一手举着一杯奶茶站在走廊里,身后跟着秦墨,后者一脸期待地举着手机:苏医生,你那个调监控的后续需不需要技术支持?我认识设备科一个哥们儿——
不用。苏清月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芋泥绵密温热地顺着喉咙滑下去,今天晚上我自己去趟设备科,找那个赵志远聊聊。
林笑笑和秦墨对视了一眼。
师姐你打算怎么聊?
看看态度。苏清月又吸了一口奶茶,他要是不想丢了这份工作,就自己把实情说出来。要是想扛——
她没说完,但林笑笑从那个字的尾音里听出了后半句的意思,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太阳正要往下沉,把半边天空染成暖洋洋的橘粉色。苏清月靠着门框喝奶茶,眉眼间全是平静,好像今天下午那台惊心动魄的手术和周强那张铁青的脸都只是漫长一天里翻过去的寻常一页。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芋泥波波上的标签,确认了糖度和加料,然后抬头对林笑笑说了句:下次买三分糖,这杯太甜了。
师姐你的关注点永远在奇怪的地方。
喝完这杯我要去跑五公里。糖分超标了。
你刚做了台三个多小时的手术你还跑五公里?
不然呢?苏清月把奶茶喝完空杯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办公室,坐一天腰会废的。
门关上了。林笑笑和秦墨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秦墨沉默了两秒,把奶茶举起来敬了一下:致敬你师姐。
林笑笑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致敬。顺便说一句,她真的会去跑五公里。上回熬夜写论文写到凌晨三点,她还下楼跑了三公里再回来睡的。
秦墨把奶茶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子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给顾言深发了条消息:老顾,你那个苏医生刚做完一台手动导航的介入手术,然后跟我说她要去跑五公里。这是正常人?
顾言深隔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就两个字:不是。
秦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林笑笑嘿嘿一笑:走吧,你师姐去跑五公里,咱俩去吃麻辣烫?
走着。林笑笑一甩马尾,两个人大摇大摆往食堂方向走了。
窗外的橘粉色越来越浓,整个律和医院被笼罩在那种温暖得不太真实的颜色里。设备科办公室的灯在下班时间过后依然亮了一盏,有人加班查资料,有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赵志远还不知道今天谁要来,但他的手机已经响了两遍,来电显示是科室座机号,他盯着屏幕没接。
电话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接了。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声,不急不缓的,像在预约明天早上的挂号:赵工你好,我是神经外科的苏清月。今晚有空吗?想跟你当面了解个情况,关于上周五那台X光机的检修。不耽误太久,十分钟就行。
赵志远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后背慢慢渗出冷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