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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七台手术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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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156.5万字

第98章 第七台手术

书名: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24:11

半夜十二点,律和医院食堂二楼的包间灯亮了。

平时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但今晚开了一盏小灯——走廊尽头那间通常用来招待外院专家的包间,门半敞着,里面透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苏清月端着一碗面坐在桌边,筷子搁在碗沿上,碗里的热气顺着灯光的方向往上飘。顾言深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热水,杯壁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苏清月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没有抬头看对面,但她开口了:你手抖了。顾言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端着热水杯的右手——杯沿的弧线在他手指之间确实有轻微的晃动。幅度不大,但在灯光底下能被分辨出来,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在松开之后留下的余颤。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桌面上没有发出声响:做了四台。正常。

吃饭了吗?苏清月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着。

秦墨给我带了粥。

喝了?

喝了半碗。顾言深把杯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他看见对面的碗沿,半碗面还在那里冒着微微的热气。

苏清月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那一半面条连汤带面夹到了对面那只空碗里。她做这件事的动作很自然,右手夹面,左手按着碗沿,把食物转移完整之后她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说了一句:我吃不完。

顾言深低头看着那半碗面,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他说:你每次都说吃不完。从认识你到现在,你说吃不完的次数大概已经赶上你做的第三版系统的迭代次数了。

苏清月正在喝汤,碗沿放下来的时候她说:确实吃不完。今天的手术消耗比平时大,但我吃了一整碗肯定顶不住,半碗刚好。剩半碗浪费了,不如你吃掉。她又喝了一口汤,你在霍普金斯的时候呢?

我不在霍普金斯待过。

我是说你平常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吃不完怎么办?

顾言深把那半碗面又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完咽了:以前只有自己,吃不完倒了。

苏清月没有接话。她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夹了一块汤里的笋片吃了。

顾言深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他把筷子搁在空碗沿上,放了下来:你今天做了五台?

五台。一台脑疝,两台硬膜下血肿,一台颅底骨折,一台脑挫伤。苏清月报这些内容的时候语速跟平时交班报病号一样快。

全部成功?

全部成功。

顾言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包间的灯光从天花板正中央洒下来,把她额角那几根碎发也照出了一层淡淡的毛茸茸的轮廓。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累不累?

苏清月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碗底放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磕响:累。但能撑。

如果撑不住呢?

苏清月想了想。她真的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但尾音比前面的句子稍微重了一点点:撑不住的选项。手术台上的患者都在那儿,做完之前没有停下来的余地。明天也是。等忙完这阵再调整。

顾言深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杯热水喝完了,杯底剩了一层薄薄的温度,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然后他说:走吧,回去睡。明天还有硬仗。

两个人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食堂一楼的门已经锁了,他们从侧门出去。冬夜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苏清月的外套在更换手术服时留在了更衣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停,寒风沿着她的领口灌了进去,她缩了一下肩膀,那一下缩得很快很轻。

顾言深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他把外套从自己身上摘下来的动作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外套带着他留在里面的体温,从肩膀和背部的区域整体移了出来,然后披到了她的肩上。外套的布料落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并不重,但那份温度是确切的。

苏清月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把外套推回去:你——

你穿着。顾言深已经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确保她的脖子被布料完全覆盖了,我体温高。他穿着里面那件毛衣走在她旁边,风把他的衣摆边缘吹得微微翻了一下。

苏清月把那件外套的两侧拢了拢,裹在身上。他比她高一些,外套在他身上穿的时候袖口刚好到手腕,现在落在她肩上的时候袖子长出了一截,布料堆叠在她手指上方。她没有把它卷起来,就这么让袖口盖住了手掌的一半,像两只折起来的布口袋悬在两侧。她走在路灯下面,袖口被风吹着轻轻晃荡,她低头看了看那截多出来的布料,然后把袖口挽了两折——她挽袖口的方式确实跟秦墨不一样,不是随便往上推一截,而是先把布料对折一次压在手腕内侧,再沿着折痕翻进去,然后顺着边缘抹平了,把多出来的部分收进里面。这个动作她在做动物实验的时候练过很多次,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顺序和角度。

顾言深走在她旁边,他看着她把袖口从宽大的位置收窄到刚好盖住手背的长度,他说了一句:你卷袖子的方法——

怎么?

跟秦墨不一样。他是随便往上推两下。你是折两次再翻进去,边上整整齐齐的。

苏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卷好的袖口:习惯。以前做动物实验的时候袖口不能松,松了会被兔子蹬到。

顾言深在她旁边走着,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交替着亮暗。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隔着冬夜的冷风也能传过去:你连卷袖子都比别人仔细。

那是被兔子咬过三次。后来我就学会卷袖子了。苏清月说到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她说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只不过咬她的是兔子,而它能动,会蹬,会跑,她做过开颅手术的人被一只兔子反复蹬开袖口之后学会了卷袖口。这个画面到了顾言深脑子里,形成了一道明亮的分界线,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那道肌肉的牵拉扩展成了一道更完整的弧线——那声笑从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苏清月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笑你——他收住了笑,但眼睛里的光没有完全收回,笑你一个能做开颅手术的人,被兔子咬过三次。

开颅手术的脑子不会动。兔子会动。不一样。苏清月把下巴往外套领口里埋了埋,那件外套的领口内侧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蹭在颧骨下缘的位置。

有道理。顾言深把笑声收完了,但嘴角那道弯度还在,没有完全回落。

两人走到了宿舍楼下。苏清月停住脚步,把外套从肩头摘下来,叠了一下递回去。她的手在交接外套的时候碰到了他毛衣下摆的位置,触了一下就分开了:明天早上七点急诊科集合。

顾言深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叠好的边缘里那道她挽过袖口留下的折痕还在。

苏清月转身上了楼。她走进楼道的脚步在声控灯亮起之后沿着台阶逐层往上移动,在某一层停住了,然后那层楼的声控灯亮了大概五六秒才自动熄灭。

顾言深站在楼下没有立刻走。他低头看了一眼搭在手臂上的那件外套,袖口内侧内侧有两道浅浅的压痕——是苏清月挽袖口的时候留下的,折痕的间距均匀,边缘没有毛刺。他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臂上,把刚才搭过袖口的那只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手指上方什么也没有留下,但他还是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身影沿着路灯的光带穿过住院楼与宿舍区之间的短廊,在一棵银杏树旁边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夜色中。

三楼靠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里面,林笑笑趴在窗台上,额头贴着玻璃,视线穿过玻璃上凝结的薄薄水雾,把楼下的全程收进了视野里。她看完之后缩回去,靠在窗台下面的墙壁上掏出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低了,带着一层刚收起来的兴奋:刚才顾主任在楼下站着看一件外套看了三十秒,那件外套我师姐穿过。林笑笑说完也不等秦墨回复,自己又发了一条:外套有什么好看的?那件外套我师姐穿过。秦墨那边的回复晚了大约五秒才出现,内容比平时短:你以后别偷看他们了。我怕你偷看出一本小说来。林笑笑看着那行字从屏幕上方落进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已经在写了。叫《论一件外套的三十秒》——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秦墨发了六个点。每个点独立成行,排成一列,像是用标点符号表达了他对林笑笑观察能力强度的全部回应。林笑笑满意地锁了屏,从窗台上滑下来躺回被子里。

她躺进被子里的时候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只留一条缝看着门口。苏清月推门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手术服外面的薄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一点乱,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声音不高:还不睡?

睡了睡了。马上睡。

明天早上还有第七台。苏清月在床沿坐下,伸手拧了一下台灯的开关,把亮度调到最低一档。

林笑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朝她的方向:第七台?你还要做?

今天做了五台,明天保守估计还有三到四台。高速那批转诊的后续还有一些分诊过来的。苏清月的声音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比白天的时候轻一些,像一张被叠了两折的纸在桌面上放平了。

林笑笑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头发散在枕头上,声音比刚才闷:师姐你真的不累?

累了也要做。苏清月坐在床沿没有躺下,她闭了一会儿眼,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忙完这阵再休息。

那你休息一下。

我在休息了。苏清月的声音在暗下来的台灯光线里落了地,你睡吧。

林笑笑没有立刻闭眼。她看着苏清月坐在椅背里闭着眼睛的姿势——肩膀的线条在白天的绷紧中已经松下来了,头微微靠着椅背的上缘,呼吸的频率放慢了。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头,缩进黑暗里。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那团被子里闷闷地钻出来,像一只从棉布城堡里悄悄伸出来的触角:师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苏清月没有睁眼。她的声音从椅子的方向传过来,在渐暗的房间中被墙体温和地削减了边缘,留下平滑的尾音:你也是。

林笑笑把被子蒙得更紧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眼角的边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沿着脸颊往下滑了一小段距离,她用被子边缘蹭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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