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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那条紧急广播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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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 分类:诸天无限 | 字数:156.5万字

第97章 那条紧急广播

书名:顾医生,请冷静! 作者:花菜不是发菜 字数:5.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24:11

周四下午两点十五分。

律和医院跟往常的任何一个周四下午没有任何区别。

食堂阿姨正在把午饭剩下的餐盘推进洗碗间,铁盘碰撞的声音混着水声从窗口传出来。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又响了,住院部走廊上有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门被开关的振动间歇性地沿着墙壁传递。

林笑笑坐在项目组办公室里啃苹果。

办公室的门开着,暖气片在墙边持续低鸣,显示器上的第三版测试数据正在跑最后一组验证——她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边嚼苹果一边等结果。秦墨从胸外科下来,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笑笑桌角,另一杯插上吸管自己喝了一口。林笑笑看了一眼桌角那杯奶茶,又看了他一眼:说了多少次了工作时间不喝奶茶!

那你中午收了我一箱芒果干。秦墨把奶茶杯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

那不一样!芒果干不胖人!

芒果干含糖量更高。

林笑笑抓起那袋芒果干砸在他脸上,力度不大,芒果干袋子软软地折过去落在他胸口。秦墨伸手接住了,正要说什么——广播响了。

各科室注意。各科室注意。市郊高速发生重大连环车祸,预计伤者三十人以上。急诊科启动一级响应。所有在岗医生五分钟后急诊科集合。重复,市郊高速发生重大连环车祸——

广播重复了两遍。林笑笑手里的苹果从桌沿滑下去,磕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停住了。秦墨的表情变了——那层嬉皮笑脸从他脸上撤走的速度比他平时收任何表情都快,像是脸上的肌肉同时收到了同一道指令。

我回胸外。秦墨把芒果干袋子放在桌面上,转身朝门口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至少一倍。

我找师姐。林笑笑跟着他冲出门口,两个人在走廊上朝相反方向跑了。林笑笑跑出七楼走廊尽头的时候听见身后那间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秦墨在拐弯之前顺手把门带上了。

苏清月已经在急诊科了。她到的时候广播响了三分钟,身上还穿着介入手术室的铅衣。她刚做完一台介入,从导管室出来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广播响了,她在走廊上直接转了方向朝急诊跑过来,铅衣内层的布料贴着她的脖子和后背,还没有来得及换掉。急诊大厅里已经有人在推车和担架之间穿行了,护士长李敏正在调人手,她面前摊着一本已经翻到一半的通讯录,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在跟血库通话。

什么情况?苏清月走到护士站,把铅衣的搭扣松了一格,让胸口那块布料透了口气。

李敏挂了电话,把通讯录合上放下:高速三车连撞,一辆大巴,两辆轿车。大巴侧翻。先头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第一批伤者到。高速交警那边的消息是——大巴上三十七个人。侧翻加后车追尾,颅脑损伤和胸腹复合伤占多数,至少十到十五个危重。

苏清月点了点头。她没有多问,转身往更衣间走。走动的过程中把铅衣解下来搭在手臂上,步伐的频率没有变化,她一边走一边偏头对身后跟过来的护士说了一句:通知麻醉科备血。神外所有手术间全部清空,留两个做急诊备用。

林笑笑从走廊拐角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苏清月往更衣间方向走。她追上去的脚步还没完全刹住,声音带着点喘:师姐你——

你去手术室准备。神外手术间的器械检查一遍,术中可能需要开颅包和去骨瓣器械,让器械组提前备好备用的。苏清月的脚步没有停,说话的声音已经在更衣间门口传过来,我在急诊分诊。第一批到了之后颅脑损伤的我先筛一遍,重的直接送手术室。你那边保持通道通畅。

那你——

快去。

林笑笑站住了。她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跑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更急,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在她推开的时候撞在墙上了,弹回来之前她人已经拐过去了。

第一批救护车到了。第一辆开进急诊通道的时候警笛声直接从车外灌进了大厅,然后第二辆的鸣笛声叠加在第一辆上面,然后是第三辆。担架被推下来的瞬间,急诊大厅的地板被脚步声和推车轮子声填满了。哭声、喊声、仪器报警声、金属担架折叠展开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被踩踏之后泛起的混合气味。

苏清月站在分诊台前面,手上已经开始沾血了。她的目光从每一个被推过的担架上快速掠过——按照一级分诊,先看神志和瞳孔反应,再判断是否需要紧急手术干预。她的判断指令三到五秒出一个,分别指向不同的分流方向:颅脑损伤重的一级分流送神外,胸腹复合伤送胸外和普外,四肢骨折送骨科。她喊出来的指令简短而清晰,像一条通道被分成了多股引向不同出口的线路。

第四辆救护车推下来一个小姑娘。十四五岁,校服外面的外套被剪开了,脑袋上缠着被血渗透的纱布,有一小块纱布边缘已经干结发黑。她意识模糊,但她的嘴巴在动,有声音从里面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叠在一起反复念叨的两个字是。

苏清月蹲下去看了两秒她的瞳孔——左侧大于右侧,对光反射迟钝。她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清楚:神外四号手术间。我亲自做。打电话通知麻醉科,脑疝前期,直接备急诊开颅包。

苏主任分诊台——

分诊台李敏接。苏清月的手在放在推车侧栏上推了一下,推车开始往手术室通道方向移动了,我做完那台马上回来。她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跟着推车走远了,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跟平时走路的速度一致,像是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路线选择。

苏清月跟进手术室的时候,赵一鸣已经在里面了。他刚从急诊接到消息就跑过来了,手术帽已经戴好了,手套也戴了一只,另一只还没套上。他看见苏清月进来的瞬间,手里那副手套差点掉在地上。他接住了,声音比他预想中高了一点:苏主任你——

开颅。外伤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前期,已经开始出症状了。苏清月走到洗手池前面,边刷手边说话,五分钟后上麻醉,七分钟后开。你当一助。她把刷子放回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水声盖过了后半句的回答,但赵一鸣接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摘了那只已经戴好的手套重新换了一副新的,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骨瓣掀起后硬膜下的血肿比术前CT显示的更大一些,压迫面比预估宽了将近两毫米。苏清月没有停顿,清血肿的节奏稳定,像是她已经提前知道那里会看到什么。赵一鸣站在她旁边,吸引器的握持比他第一次上台的时候稳了不止一个台阶,他递器械的时候不需要苏清月开口,她已经伸手的方向跟他送出器械的方向在连续几次之后形成了固定的配合轨迹。关颅的时候赵一鸣缝了最后一针,线结打好之后他抬头看了苏清月一眼,她正在确认术区的引流管位置,然后她退后半步说了一句好了。送ICU。

手术室门打开的时候,外面走廊的光线比手术室暗一些。苏清月走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两秒。分诊台方向的声音还能隐约传过来——仪器报警声和护士之间的短促交接指令。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

李敏从分诊台方向端着一次性水杯走过来,杯沿冒着热气,大概是刚倒的。她在苏清月面前停住了,把水杯递过来:苏主任,你休息一下。

苏清月接过水杯,没有喝。她靠在走廊墙上,铅衣被换掉了,但手术服后背那一整块都湿透了,贴在肩胛骨之间的区域透着深色的水印:几点了?

五点二十二。

第二批什么时候到?

六点。

苏清月端着那杯水仰头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那我睡十分钟。她在分诊台旁边那把圆凳上坐下来,头靠在了墙壁上。

李敏站在旁边看了她的侧脸一会儿——苏清月的呼吸在三十秒之内就放平了,从头发的边缘到肩膀的线条,整张脸平放着,眼皮合着,她的脸侧向墙面,眉间没有皱褶。那道呼吸平稳,持续,像一段被切入了暂停键的轨道。李敏转头对护士站那边说了一句:所有人说话声音小点。让她睡。

急诊大厅里的嘈杂声确实低了几度。

六点整,苏清月睁开了眼睛。她站起来的时候右腿有一点麻——她扶着墙走了两步,指尖按在墙壁的白色瓷砖上留下了一个不完整的掌痕,然后她在水龙头下面冲了把脸,冷水把额头的汗和眼皮底层的倦意一起带走了。她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中间站了一拍,伸手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走向分诊台。

第二批还有多久?

五分钟。

好。通知各科室分级不变。另外——她顿了一下,胸外科那边谁在负责?

顾主任。从四点进去的,第三台了。

苏清月没有停步,低头继续整理分诊台面上的记录单。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把分诊记录单按照伤情等级重新排了一列,然后把压在最底下的那张空单抽出来放在了最上面。李敏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说:苏主任,顾主任那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清月把分诊单理好,放回台面上,我不过去添乱。她的声音跟她刚才说七分钟后开的时候是一个调子。我管好神外的事,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第二批救护车到了。十一个伤者从三辆车上被连续推进急诊大厅,推车轮子的声响在门口那一段集中出现,然后又散开到不同的通道里。苏清月继续站在分诊台前,她头上的帽子已经换了另一顶干净的,她的手套也换了新的,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她进进出出手术室,手套换了一双又一双,每次出来在分诊台前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然后在下一张被推过的担架前面弯腰看了瞳孔,抬头说出一个科室编号和一句送过去。

晚上十点,最后一台手术的灯灭了。

苏清月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铅衣换掉了,手术服外层那件蓝色隔离衣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整个后背的布料颜色比正面深了至少两个色号。她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背靠着墙,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面上。两腿伸直了,头靠着墙,白大褂的一角在地板上摊开着。

林笑笑从电梯口冲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袋饼干和一瓶水。她跑到苏清月面前的时候步子还没完全刹住,低头看见苏清月坐在地上的姿态,她停住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师姐你先吃点东西——

苏清月没有睁眼:顾言深呢?

林笑笑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他在胸外。还在手术。第四台了。

苏清月睁开眼,从她手里接过那袋饼干撕开包装,从里面掏出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她把包装袋放在膝盖上,站起来的时候用一只手撑着墙,站直了,然后拍了拍白大褂后面的灰:我去看一下。

你不休息一下?

看完再说。苏清月把饼干和水递给林笑笑,转身朝胸外科那个方向的走廊走过去了。

胸外科的走廊比神外的安静。灯管调暗了靠远端那一排,只留了手术区附近那几盏亮着。秦墨蹲在手术室门口,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外侧的水珠凝了又干了,留下了一圈奶白色的水渍印。他看见苏清月走过来,从蹲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清月已经问了一句:他进去多久了?

三个半小时。第四台。胸腹联合伤——脾破裂加肺挫伤,还有两根肋骨骨折。秦墨的声音比平时干,像是嗓子里有一层被磨过的粗粝感,他进去之前喝了大半瓶葡萄糖水。他说怕做到一半低血糖,上次你跟他说的。

苏清月在手术室门口的观察窗前站住了。玻璃那面,顾言深正站在主刀位上,低头操作。他的口罩拉到鼻梁以上,只露出眼睛和眉骨的轮廓。他的眉毛是平的——那种绷着但不皱的平。手术服后背没有她湿得那么厉害,但领口和袖口的边缘有一圈颜色更深的印迹。

你吃饭了吗?苏清月偏头问秦墨。

没胃口。

必须吃。他出来之前你要是倒了,谁帮他善后?她转回视线看着玻璃窗里面那道背影,后面还要清创室换人。你扛不住了,他做完出来还得操心你。

秦墨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朝走廊另一头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苏清月也坐到了手术室门口的地上。她没有靠墙坐,她坐在走廊正中央,背靠着手术室门框旁边的墙壁,双腿伸开踩在地砖上。秦墨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晚上十一点多,手术室门开了。顾言深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挂在右边耳朵上,手术帽的边沿在额头压了一圈红印。他的目光先看见坐在地上的秦墨,然后看见了靠墙坐着的苏清月,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

你进去之前喝了半瓶葡萄糖?苏清月站起来,比他的视线低了一级台阶的高度。

你怎么知道?顾言深低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说的。

顾言深看了秦墨一眼,秦墨低头喝牛奶,吸管戳进盒子里的动作比他平时慢了不少。

做完了?苏清月问。

做完了。顾言深把口罩从耳朵上完全取下来叠好,扔进墙角的医疗垃圾桶里,然后看着她,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转ICU了。他看着她,你呢?

做了五台。神外的都处理完了。

那你——

我还没吃晚饭。

顾言深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像是把你还没吃晚饭这六个字放在身体里某个位置确认了一下它的重量。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一些:等会儿陪你去。

苏清月已经转身走了,步子快但背影直,你换了衣服就走。

她在走廊拐角消失之前没有回头,但她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林笑笑站在走廊另一端,手里还拎着那袋没动的饼干和水。她把刚才那段对话的全部内容都听到了——从你进去之前喝了半瓶葡萄糖等会儿陪你去,一共不到十句话,跟我爱你无关,跟我想你无关。

她低头把那段对话的录音截出来存了一份,发给秦墨,附了一行字:两人加起来做了九台手术。见面说了不到十句话。一句你吃了没,一句我还没吃晚饭,一句等会儿陪你去——这就是他俩的恋爱方式。

秦墨过了几秒回了她一条语音。林笑笑点开听,他的声音在走廊的安静中显得不高但清楚:我觉得比那些说一百句我爱你的还感人。

林笑笑没有回。她把那段语音点了收藏,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走廊上的灯持续亮着,她站在那片均匀的灯光里,有风从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但她没有觉得冷。手术室门口那条走廊已经空了,地面上还有鞋印和干涸的水渍,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和用了很久的橡胶手套的气味。她往前走了一段,在拐角处站了一下,然后推开防火门走进了楼梯间,脚步声沿着台阶往下走,一层一层地响着,在空旷的楼梯井里持续了好几层楼才渐渐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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