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结束后的第三天,律和医院门口的公示栏换了一张新通知。
红头文件,白纸黑字,右下角盖着院办的公章。
通知正文只有三行字——AI导航辅助系统通过院内审批,正式投入临床试验。第一批试用科室:胸外科,牵头人顾言深;神经外科,牵头人苏清月。通知最底下有一行字号略小的文字,跟在正文后面像一段备注:本项目组成员:苏清月、林笑笑、赵一鸣、王大力、孙雨萌。特此表彰。
林笑笑是第一个看到的。她早上端着豆浆从食堂方向走过来,经过公示栏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豆浆杯从她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然后凑近那张纸把最后一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端着那杯豆浆一路小跑回了七楼项目组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苏清月已经在了,正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看资料。林笑笑的手机屏幕在苏清月面前顿了一下,她喝了一口豆浆说了一句:师姐我们被表彰了!
看到了。院办的通知我也收到了。苏清月没有抬头,但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确实存在,虽然小,但真实地停留在嘴唇边缘,像一层薄薄的、不会主动消失的光。
表彰!林笑笑的音量维持在高位,全院通报的那种,名字印在红头文件上的!
我知道。苏清月把目光从资料上抬起来,看着林笑笑站在门口的样子,我激动。但我的激动是——下次你出去面试的时候,简历上可以写参与律和医院AI导航系统临床研发并成功应用。这一行字比你所有荣誉都值钱。
林笑笑的笑容往下收了一些。她的嘴唇先是微微张着,然后慢慢地合上了,像是一个需要时间消化的信息从她的耳朵进入了她的意识。师姐你——你搞这个项目,是为了让我们简历好看?
不全是。苏清月低头继续写字了,但如果一个人跟着我干了三个月,总得带走一些东西。技术是你们自己学到的,红头文件上那个名字是医院的。你们能带走的只有写在简历上的那一行字。我只是确保那一行字够重。
林笑笑站在桌边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条还没撕开的芒果干包装袋。她再开口的时候音量恢复到正常的调子了,说:师姐你——
我什么?
你这个脑子跟别人真的不一样。林笑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她把那点湿度吸了一下压回去了。
苏清月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行了,别站着了。赵一鸣他们人呢?
在走廊上拍照。
拍什么照?苏清月的笔尖重新开始移动了。
拍自己被表彰的截图。
苏清月失笑,那声笑不大,从喉咙里轻轻漏了一下:那你去跟他们一起拍。这种时候拍到照片以后翻出来会记得比文字久。
你不来?林笑笑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你们拍。我帮你们看着走廊那头有没有主任经过。苏清月低下头,又补了一句,快去,趁现在阳光好。
走廊上,赵一鸣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架在了窗台的缝隙里,正在调整角度。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表彰通知的截图页,截图里他的名字排在第三行。他蹲着从下往上找了好几个角度,又站起来换了高一点的位置。小王靠在他旁边,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那张截图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但他仍然把它打开着,换了好几个不同的缩放比例想看看哪种拍出来效果最好。孙雨萌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她手里没有拿手机,她站在那里看着赵一鸣和小王折腾角度,偶尔给一句建议,手指间捏着那副她摘下来的眼镜,镜片上映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
林笑笑跑过去的时候喊了一声:让个位置!我也拍!她挤进了赵一鸣和小王之间,四个人挤成一团,赵一鸣的手机架在窗台上,屏幕上的截图被放大到能看清名字,后面是冬天走廊尽头的背景。
咔擦一声响,赵一鸣把手机拿过来翻到相册看了看。四个人凑在屏幕前面看了三秒,然后同时笑了。赵一鸣先开口:我们看起来好傻。
但傻得很值。小王接了一句。
孙雨萌把眼镜重新戴上了。她把自己刚才摘下来的眼镜整理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苏主任说这三个月学到的东西,以后都能用上。
她真的说了?赵一鸣问。
真的。孙雨萌推了一下眼镜,昨天晚上在办公室说的。她说三个月时间够一个人学会很多东西,关键是学会之后要记得把这些东西带走。
四个人站在走廊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冬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斜斜的亮区,把窗台的边缘也照得格外清晰。林笑笑第一个开口:那以后——
以后继续跟着她干。赵一鸣的声音从她左后方传过来。
我不走了。小王站在窗台旁边,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件旧毛衣的纹理照出了深浅不一的层次。
我也不走。孙雨萌站在靠后的位置,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走廊这段安静的空间里能清晰地被每个人听见。
林笑笑看着他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我替师姐说了——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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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同时笑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周围的地板照得发亮。赵一鸣的手机还在窗台上架着,屏幕上的表彰截图被阳光反了一下,那行深红色的字在正午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孙雨萌把手机拿出来,重新拍了一张四个人站在一起的合照。林笑笑站在中间偏左,小王站她旁边,赵一鸣在最右边比了个拇指,孙雨萌在旁边微微侧着身,下巴微收。阳光正好从窗户倾泻而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拢在同一块明亮的区域里,像有人特意选了那个位置让光在恰好的角度落入镜头。孙雨萌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相册,然后她看到窗台边缘的阳光下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墙壁缓慢地攀上来,光线在冬季午间均匀、持续地生长着,不急不徐,把走廊里的每一处角落都笼在了一层浅金色的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