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清月的办公室门还没开，论坛上那篇关于粤菜馆约会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热帖榜第一。
发帖人ID是路过六号桌，配了一张模糊的包间照片——隔着半扇屏风拍的，能辨认出桌边坐着四个人，两个靠窗的位置上是苏清月和顾言深，对面的两个人背对着镜头，一个是穿深灰卫衣的男生，一个是扎马尾的女生，光线不够锐，但轮廓清晰可辨。
原帖标题很克制——《粤菜馆偶遇，认出了两位》，底下跟帖的画风就没那么克制了。
第一个回复就把两条信息同时放了出来：那是两对CP。
苏顾和秦林。
秦林应该刚在一起不久，桌上那枝玫瑰就是林笑笑朋友圈那枝。
第二个回复紧接着跟上来，只有一个问句：等等，秦林？秦墨跟林笑笑？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第三个回复更精准：昨晚。朋友圈实锤有人发了白玫瑰。虽然不值十块但秦墨说了下次买九十九朵。
第四个回复已经开始算账了：九十九朵十块钱一朵等于九百九，秦墨一个月工资买九十九朵还是没问题的，人家是主治。
林笑笑刷到这条的时候正靠在护士站台面上喝豆浆。她看到不值十块那句的时候嘴里的豆浆差点呛出来，她拿手机截了图，然后端着豆浆往胸外科方向走。秦墨正在办公桌前面翻排班表，林笑笑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停在那个不值十块的评论上，说了一句：他们说你那枝玫瑰不值十块。
秦墨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她：是不值十块。我在路边买的，是一个老奶奶的摊子，她篮子里还剩一枝，说八块要不要。我说要，给了十块说不用找了。他把手机还给她，抬眼看她。
林笑笑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说：你——你还多给了两块？
那老奶奶在路边站了一上午了。篮子里就剩一枝。八块跟十块对我来说没区别。但对一个站了一上午的人来说，少两块要再等下一个路过的人。多两块她可以早点回家。秦墨说这些话的语速跟他在食堂讨论今天有什么菜一样，说完之后他低头继续翻排班表了。
林笑笑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话。她低头把手机收进白大褂口袋里，然后开口说：那你下次买九十九朵的时候——
买好的。去花店买。秦墨头也没抬，手指停在排班表的某一格，偏头看了她一眼，从花店订。送过来的时候整整齐齐的。不会皱。
你记得就行。
我记得。
林笑笑转身走了。她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路之后又掏出手机刷了一下论坛，那条帖子已经翻了四页，最新几层的讨论方向已经从两对CP转向了更具体的细节——有人在扒白玫瑰的照片背景是否在宿舍，有人在推算林笑笑发朋友圈的时间跟粤菜馆聚餐的时间差。她正准备退出去，忽然看见那条帖子底下多了一条新回复。回复的ID是苏清月的本名，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图标，回复的内容出现在了那条苏顾CP什么时候正式官宣的楼中楼里。苏清月的回复很短，只有一行字：等他下次求婚的时候。
林笑笑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她推开苏清月办公室的门时那扇门撞到了墙边的吸门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师姐！她站在门口，你回论坛帖子了！苏清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病历，笔搁在页沿，她抬头看了林笑笑一眼，说：
等他下次求婚——他求过了？！
没有。苏清月低头拿起笔，在病历的某一栏画了个圈。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林笑笑走进来，把门带上了。她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面，隔着那本摊开的病历看着苏清月。
因为总有人问。回一句让他们消停。苏清月的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没有停。
你那是让他们消停吗？林笑笑的音量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你那是火上浇油。现在全医院都在猜他到底求过没有。
苏清月把笔放下了。她靠进椅背里，想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正好。让他下次来的时候有点压力。
林笑笑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你是故意说的？
就是为了让他有压力？
苏清月把病历合上了，手指按在封面边缘，她看着林笑笑，他不急，总有人替他急。
林笑笑站在办公桌对面，看了苏清月大概三秒。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她把门带上之后在走廊上走了三圈——从护士站走到楼梯口，从楼梯口走回护士站，再从护士站走回楼梯口。她掏出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我师姐太可怕了。
秦墨回得很快：怎么了？
她在论坛上说等他下次求婚。直接把球踢过去了。
秦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才弹出来：你师姐这是在推老顾？
对。她连催婚都催得这么稳。
秦墨这次回得比刚才快一些，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接着又是一条新消息：那老顾现在——
他肯定看到了。论坛上现在前三条帖子都有他名字。林笑笑在走廊上停住脚步，靠在窗台边打字，他现在的反应你自己去看。
秦墨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我刚才路过胸外科的时候听见他办公室里有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林笑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觉得是手机。
林笑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然后她低头翻到胸外科的楼层信息，又退出来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走廊窗台前面，外面的阳光在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枝丫间铺展开来，把细枝和远处建筑的轮廓拉向同一片亮度。她在这条走廊上来回走了几圈，想了想师姐的盘算——顾言深现在应该已经看到那个帖子了，也看到她说的那句等他下次求婚。她大致能想到他的表情。他能做的已经很少，剩下的选择只剩下一个动作，只是他从没做过。那道阳光在窗台上铺了一阵，在树影的晃动中保持着持续的长度，没有收缩，也没有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