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姐是大佬》终于开写了。
第一章的题目是林笑笑想了三天才定的——大佬手上多了枚戒指。
她写完的时候是周五晚上十一点，比她自己预期的截稿时间早了一天。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对着电脑屏幕把第一章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截图发给了苏清月。
配文只有一个字：
苏清月当时正在客厅看文献。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截图，然后笑了。那声笑很短，像一杯水被平稳地放下时杯沿触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然后消失了。林笑笑在房间里听见了，隔着门板喊了一声：师姐你笑什么？苏清月没有回答她，她低头把那张截图放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林笑笑在房间里坐不住了。她穿着拖鞋跑出来，推开客厅的灯，凑到苏清月旁边，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看着她的屏幕方向：怎么样怎么样？
苏清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林笑笑的方向说：你把我写得太完美了。
你就是完美！林笑笑的下巴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
我有缺点。苏清月把手机放回膝盖上，比如睡觉不关灯。比如生气的时候不说话。比如——她偏头看了一眼林笑笑，她在想那第三个缺点的位置。
你说的那些叫可爱的小毛病林笑笑的语气带着一种文学创作手册里的措辞，像是她刚刚翻过相关的章节，已经把理论套在了眼前的素材上。
苏清月偏着头看着她：你写小说也是这么写的？
林笑笑绕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盘着腿，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倾过来，主角必须有可爱的小毛病才招人喜欢。完美的角色是死的，带小毛病的角色才是活的。
那你写秦墨了？
写了。第二章写他。林笑笑的语速带着一种写作者聊到自己笔下人物时的熟悉感，写他追我的时候蹲在楼梯间里啃芒果干。
他那次蹲在楼梯间不是等你师姐？苏清月看着她。
林笑笑的笑容停了半秒。艺术加工！她说，声音已经找回了原来的节奏，小说允许适当虚构。这叫基于真实事件的文学处理
苏清月把手机还给她，声音没有变化：那你继续加工。写完了我再审。
林笑笑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瞬又抬起来：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好看。苏清月靠进沙发靠背里，手指搭在膝盖上，但我建议你把你自己的小毛病也写进去。
我有什么小毛病？林笑笑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睡觉流口水。
林笑笑把手机抱在了怀里，声音抬高了一度：师姐你——
你自己说的可爱的小毛病苏清月的声音跟她刚才说的时候差不多。
林笑笑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她站起来，抱着手机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她停住了，偏过头来看着苏清月，说了一句：那师姐你支持我写？
支持。苏清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不高但清楚，写完了出版了我帮你写序。
林笑笑站在门口，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把顾言深写少一点。他占了太多篇幅了。苏清月把茶几上的文献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
林笑笑转过身来：你是不想让我写他？
不是。是写他的事你都是从秦墨那儿听的。秦墨说的有三分之一是编的。苏清月的视线没有离开文献页，声音依然平稳，像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林笑笑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想了一下，然后她走进客厅，靠着沙发背说了一句：你说得对。那我以后直接采访顾主任本人。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已经调整好新策略的从容，像在完成了一次流程优化。
他接受采访吗？
他接受你采访。你问完转述给我。
苏清月把文献放下来了。她偏头看了林笑笑一眼，说：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林笑笑的尾音带着一种计划成功后的轻盈，师姐你最好了！她说完转身跑回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合拢，合拢之前从门缝里挤出来最后一句话：那你帮我约一下顾主任的时间！那声音穿过门板之后被削弱了一层，但语气依然完整清晰。
苏清月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门板上，像在确认那道声音的落点，然后她低头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银灰色的戒圈已经戴了一周了。每转一次，她的目光会沿着戒面的弧线走一圈，在靠近指腹那一侧停顿一下——它每一次绕过的都是同一个路径，像一条已经被熟练运行的流程。她看着那条银灰色的弧线在旋转中完成一个完整的圆，然后她的视线从戒指上移开了，重新落在自己刚放下的文献页面上。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边缘短暂地扫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她的手指在戒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重新拿起了文献。门里面传来电脑键盘被敲击的声响，从节奏和力度能听出林笑笑正在进入写作状态——开头那几下的间隔比后面长，中间有一段连续的敲击，然后停下来，又继续了。
苏清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文献翻了一页，继续看了下去。
那间十平米的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沙发的边缘铺了一窄条细长的亮区。那道亮光的宽度刚好覆盖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把那枚银灰色的戒指边缘在暗处中折出一道细碎的、持续的反光。那道反光在月光中持续地亮着，亮度均匀，不需要被确认，也不需要被解释。它只是一直在那里，像一条被走过了很多次的路，安静地向前延伸着，没有终点，也不需要终点，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路径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