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苏清月在医院收到了一封郑秀雅的邮件。
邮件是首尔时间上午十点发来的，北京时间上午九点。
她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面批一份进修申请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的提示。
她点开，页面加载了两秒，跳出一封正文不长的信。
“苏医生：首尔的事处理完了，医院恢复运转，伤员大部分已出院。谢谢你。那天如果没有你在分诊台，我们可能撑不住。明年论坛的题目我改了。附件是初步方案。另外——我下个月要去北京开会。顺便去律和看看你们的AI系统。欢迎吗？郑秀雅”
苏清月把邮件从头看到尾，又翻回去把中间那几句话重新看了一遍。“那天如果没有你在分诊台，我们可能撑不住”——这句话在屏幕上停着，字是标准字体，黑色，行距均匀。她把光标移到回复框，打了两个字：“欢迎。”发送之后她把邮件往下划了一下，点开附件看了一眼。附件是一份PDF，标题是“从竞争到合作——多中心联合研究的可能性”，底下附了初步的议题框架和时间安排。她看了两页，合上了。
她把邮件转发给林笑笑。转发正文里只加了一行字：“下个月郑秀雅来。你负责对接。”
林笑笑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像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好！那我准备什么？”
“准备会议室、演示系统、还有——”苏清月打完这行字停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拍。
林笑笑的追问紧跟着弹了出来：“还有什么？”
“还有你的英文。”
林笑笑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那个表情包是一只卡通猫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OK”。苏清月把对话框关掉了，重新翻开桌面上那份进修申请。她拿起笔在申请栏旁边画了一个圈，在圈外面写了一个批注，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林笑笑那边，消息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文件名打了“郑秀雅来访接待方案”。她在第一页顶部写了日期和来访人员，然后开始列条目——接机、住宿、会议室安排、系统演示流程、交流环节的时间节点。她写到第五行的时候停了一下。光标在第五行的末尾闪了两下，她把两只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搭在桌沿上，盯着屏幕看了一拍。然后她掏出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秦墨——郑秀雅要来了。”
秦墨的回复比预想的快：“那个韩国对手？”
“现在不是对手了。是同行。”林笑笑打完这行字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师姐让我负责接待。”
“你接待？”
“对。师姐让我负责。”
“你行吗？”秦墨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个歪头思考的表情。
林笑笑看着那行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不行也得行。师姐说的。”
秦墨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那个小图标在对话框里亮了一拍，紧接着跟了一行字：“那我帮你练英文。”
“你英文比我好？”
“我好歹点过牛颊肉。还知道‘鸭胸’不是‘奇怪的东西’。”秦墨的回复带着一层已经被他确认过的笃定。
林笑笑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那声笑在办公室里弹了一下就散了，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回了两个字：“行。”然后她重新把两只手放回键盘上，翻开那个“郑秀雅来访接待方案”的文档，在第五行下面继续写。这次她的打字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手指在键帽上落得轻而均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走——会议室、投影设备、同传耳机、中英文对照的议程表、参观路线、演示环节的操作人员安排。写到接待人员分工那一栏的时候她在“林笑笑”后面写了“总协调”，在“赵一鸣”后面写了“系统演示”，在“孙雨萌”后面写了“技术讲解”，然后停了一下，在最后一行补上了“苏清月——总负责”。她把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按了保存，文件名后面的光标闪了两下，她合上了电脑。
窗外走廊上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从近到远又由远及近，在门口经过两次之后就消失了。林笑笑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拍。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在风里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住院部楼下的空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工位上，把那份接待方案又打开，在“英文准备”那条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每天背二十分钟医学英语。从明天开始。”她写完这行字，把文档保存了第二遍，然后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