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给自己报了个英语水平测试。
她是在网上报的名，考试费刷的是自己的工资卡，报名页面填资料的时候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屏幕上那几栏英文表格她填了二十分钟，中间查了三次词典。
报完之后她把确认邮件截了图发给苏清月，配了一行字：“师姐，我报了个考试。”
苏清月过了几分钟才回：“什么测试？”
“医疗英语，国际认证的那种。名字叫METS，医学英语水平考试。”
林笑笑把报名页面的链接也甩了过去。
苏清月点开看了一眼，回了一条：“你认真的？”
“认真的。郑秀雅走之前说‘下次见面用英文聊’。我不能只会点菜。”林笑笑打完这行字之后又补了一句，“上次在首尔点菜的时候我都是看图片点的。要是菜单上没有图片我就瞎了。”
苏清月看着这条消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她记得林笑笑在首尔晚宴的时候确实全程没问她，但那次有图片菜单，林笑笑是照着图片和旁边人的选项点的。如果菜单换成纯文字版，她大概会卡住。“那你准备得怎么样？”她打字问。
“我每天背五十个单词。”林笑笑的回复来得很快。
“背了多少了？”
“背了三百个。”
“还有多少？”
林笑笑那边隔了一拍才回：“三千个。”
苏清月沉默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一条线，在线的两头各点了一个点。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你继续背。”
“你不鼓励我？”林笑笑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鼓励什么？”
“鼓励我‘能背完’。”
苏清月想了想。她把便签纸翻到背面，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行。然后她打字回过去：“你能背完。”
“真的？”林笑笑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我背过。五千个医学单词。用了三个月。”苏清月把便签纸夹进了笔记本里。
“那我三千个用多久？”
“看你效率。”
林笑笑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握拳的表情，后面跟了一行字：“那我用两个月。”
考试那天是个周六上午。考场设在城东一家培训中心的二楼，候考区摆了几排塑料椅，墙上贴着考试流程和注意事项。秦墨陪林笑笑来的，他坐在候考区最后一排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两瓶水，一瓶已经拧开了，另一瓶还盖着盖子。林笑笑站在候考区门口核对准考证号，她的笔袋拉链拉上又拉开，确认了三遍里面的笔和橡皮都带齐了。进考场之前她回头看了秦墨一眼，秦墨朝她比了个拇指，她点了一下头就走进去了。
考试时长两个小时。秦墨在候考区等了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开始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走到第四圈的时候考场门开了。林笑笑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比进去的时候慢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介于“还行”和“不知道”之间。
秦墨冲上去：“怎么样？”
“不知道。有些词没见过。”林笑笑把笔袋塞进包里，拉链拉好了。
“哪些？”
“比如‘posterior fossa’。”
“那是什么？”秦墨掏出手机准备查。
“后颅窝。”
秦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了词条。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林笑笑：“那你答对了吗？”
“答对了。我猜的。”林笑笑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
秦墨看着她：“你猜的都能对？”
“因为我看过这个词。只是背的时候没记住。考试的时候想起来了。”她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走到候考区门口的长椅旁边坐下来。
秦墨把手机收起来，在她旁边坐下了。他把那瓶没拧开的水递过去，林笑笑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你师姐说‘看过的都会记住’。”
“她说的？”林笑笑把水瓶从嘴边拿开。
“上次吃饭的时候说的。你问她怎么背那么多单词，她说‘背单词不用死记，看多了自然就记住了’。当时你在看菜单，没听到。”秦墨把另一瓶水的盖子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林笑笑看着他，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秦墨把水放下来，瓶盖拧回去搁在腿边。
林笑笑没再说话。她把那瓶水喝完了，空瓶放在椅子扶手上。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从包里把那本单词书抽出来翻到第一页。书页边角已经卷了好几处，有些页面上有荧光笔划过的痕迹，有些没有。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在一个词上，看了两秒，翻过去了。这次她没有背。只是看。从第一页看到第五十页，看完了把书合上放回包里。
从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她每天晚上花四十分钟把单词书从头到尾翻一遍。不背拼写，不抄例句，只是看。第一遍用了一个小时，第二遍四十分钟，第三遍三十分钟，到第四遍的时候她翻得越来越快，很多词在视线里扫过去就已经记住了位置和意思。再考试的时候她坐在同一间考场的同一张椅子上，笔袋里的笔换了一支新的，但数量没变。考试时长还是两个小时。她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看了一眼表，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她检查了一遍答题卡上的圈填没有漏，然后交了卷。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四下午。林笑笑坐在自己工位前面刷新了三次网页，第三次加载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分数栏里印着一行黑色的数字。她把屏幕上的成绩单截了图，发给了苏清月。配文只有一个字：“过。”后面跟了一个感叹号。
苏清月的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恭喜。”然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条：“我说过你能背完。”
林笑笑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呼了一口气。她把单词书从抽屉里抽出来放在桌角。书皮已经磨得比刚买的时候软了一圈，书脊上被翻出了好几道折痕。她翻开到第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秦墨发了一条消息：“过了。”
秦墨的回复秒回：“我请你吃饭。”
“食堂？”
“外面。你选。”
“那就那家粤菜馆。我点菜。英文菜单。”
秦墨回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林笑笑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枝丫上只剩几片还挂在梢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拍，然后转身回到工位上，把那本单词书放回了抽屉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