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律和医院。
苏清月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摞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院长签字的批复件，红头文件格式，标题是“关于在首尔设立‘中韩神经外科联合研究项目’的批复”，正文两行，右下角盖了院办的公章，旁边有院长的手写签名，笔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同意”两个字。
她把批复件拿起来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标题和正文，第二遍看落款和日期。
林笑笑冲进来的时候门都没敲，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外院对接材料”几个字。“师姐！院长批了？！”
“批了。”苏清月把批复件放回桌面，手指按在纸页边缘。
“那意味着——”
“意味着明年首尔那个论坛，我们是合作方，不是客人了。”苏清月靠在椅背上，把批复件翻到第二页，那里附着一份简短的预算说明和人员安排初稿，郑秀雅的邮件打印件也夹在后面。
林笑笑原地蹦了一下，文件夹差点从手里滑出去。“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很多材料？”
“很多。联合项目的立项书、双方的研究方向对接、数据共享协议、伦理审查流程——这些都要提前做。”苏清月把那叠文件理了理，抽出其中一页朝林笑笑的方向推了推。
“那我——”林笑笑走过去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上面写着“韩方联系人”几个字。
“你负责对接韩方的联系人。”
“韩方是谁？”林笑笑把纸翻了个面，背面没有字，她抬头看着苏清月。
“郑秀雅。”
林笑笑的表情停了一秒。她的手指在那页纸的边缘捏了一下，纸面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她？”
“对。她昨天给我发了邮件。说‘既然要来首尔，不如顺便做个联合项目’。邮件里附了一份他们医院的研究方向简介和初步的合作意向书。”苏清月把批复件底下那封打印出来的邮件抽出来放在桌面上，邮件正文用英文写的，她已经在上面用铅笔做了几处标注。
林笑笑看着苏清月。她手里那页纸还捏着，目光从邮件移到苏清月脸上，停了一拍。“师姐——她这是真的要跟你合作？”
“对。”
“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昨晚回的邮件。初步框架已经定了，剩下的细节等双方团队对接之后再谈。”
林笑笑沉默了两秒。她把那页纸放回桌面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然后她笑了一下。那道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往两边扩开，最后整张脸上都铺了一层松动的、被确认过的东西。“所以你们现在是——朋友了？”
苏清月想了想。她把批复件合上了，两只手搭在文件夹上。“是同行。”
“那跟朋友有什么区别？”林笑笑把身体从桌沿上收回来，站直了。
“朋友是一起吃饭的。同行是一起干活的。她是一起干活的。”苏清月把文件夹推到桌角，拿起笔筒里那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小而密，像是她惯用的那种速记格式。
林笑笑点了点头。她掏出手机给秦墨发了条消息：“师姐跟郑秀雅合作了。”
秦墨的消息回得很快：“敌人变伙伴？”
“对。”
“那说明你师姐赢了。”
“赢什么？”林笑笑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
“赢得了一个同行。比赢得一场比赛难多了。”秦墨的回复后面跟了一个短促的句号。
林笑笑看着那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面坐下来。桌面上的文件还没整理完，外院对接材料摊开着，她翻到“韩方联系人”那一页，在旁边用铅笔写下了“郑秀雅”三个字，写完在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她把那页纸翻到背面，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小字：“合作方。不是客人。是同行。”写完她合上文件夹，翻开电脑屏幕，准备开始整理对接材料。
苏清月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她把批复件重新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给郑秀雅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内容只有几行字：“框架已确认。我方联系人林笑笑，负责具体对接。下周我让她把初版立项书发你过目。首尔见。”她按了发送，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重新翻开桌上那摞文件的第二份——一份外院进修申请，申请人是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一位年轻主治，申请时间来律和学习AI导航系统的操作流程。她拿起笔在申请栏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写了一个批注。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和推车的轮子声，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交班，声音隔着半条走廊传过来。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半扇，早春的风灌进来，把桌面上一张没压好的便签纸吹起来一角又落回去了。苏清月伸手把那角按平，继续低头处理面前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