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晨会上，苏清月站在白板前面宣布了下一阶段的目标。
她把第一阶段的数据表收进了文件夹里，手里拿了一支新的马克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条横线，线上写了“第一阶段”，线下写了“第二阶段”。
“改革第一阶段结束了。成绩有目共睹。现在进入第二阶段。”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铺开，跟一个月前宣读方案的时候比更短促了一些，像已经走过一遍的路不需要再铺陈。
“第二阶段做什么？”
林笑笑坐在角落里，笔帽已经拔了，笔尖落在本子第一行。
“推广。把我们的经验整理成模板，向其他医院输出。”苏清月把马克笔放回白板槽里，转过身来面对着桌面上那几张脸，“省人民那边下周来人，后面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推广组的文档要进入正式发布流程。”
“那咱们医院自己呢？”骨科主任在对面翻开了记录本。
“自己这边继续优化。改革不是做完了——是‘刚开始做’。”苏清月坐回位子上，把面前那份第二阶段的目标清单推到了桌子中间，“目标都在上面。第一阶段的数据是起点，不是终点。”
会议结束之后人往外走，林笑笑快走两步追上她。走廊里人不多，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林笑笑先开口：“师姐，第二阶段你打算怎么带我们？”
“该学的继续学。该教的继续教。该错的继续错——然后改。”苏清月没有放慢脚步，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林笑笑笑了一下。她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跟在她旁边：“那我的‘错误清单’还得继续写。”
“写。写到什么时候为止？”
“写到你满意为止。”
“那你写到我退休吧。”苏清月拐进了走廊尽头的通道，步子没停。
林笑笑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你退休还有三十多年——”
“你学得慢，我等你。”
林笑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在通道尽头拐了个弯。她的鼻子有点酸，但没有哭。她低头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我的错误清单”的文档，在末尾加了一行字：“今天师姐说‘你写到我退休’。意思是——她打算让我跟三十年。”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收起来，追了上去。
“师姐等等我！今天食堂有鱼！”
“不吃鱼。昨天吃太多了。”
“那你吃什么？”
“排骨改良版。”
“那我也吃排骨。”
两人并排往食堂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得发亮，影子在她们身后被拉长又缩短，一步跟着一步。
顾言深从胸外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们两个的背影。他站在走廊交叉口没有跟上去，视线在那两个并排的轮廓上停了几秒。秦墨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什么呢？”
“看改革。”
“你看改革还是看人？”
顾言深收回视线：“都看。”
秦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食堂门口，苏清月和林笑笑正在排队，一个站前面一个站后面，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秦墨也看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老顾。”
“嗯？”
“你以后别说‘顺手’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每件事都是‘特意’。”
顾言深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女朋友学的。”
顾言深没有接话。他往食堂方向走了过去。秦墨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顾言深很自然地在苏清月旁边站定，什么都没有说。苏清月也很自然地把身体往旁边偏了半步，给他留出了一个刚好够站的位置。两个人并排站在队伍里，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
秦墨站在后面排队，掏出手机给林笑笑发了条消息：“你师姐跟老顾的默契越来越好了。”林笑笑的消息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然后她从队伍里偏过头来看了秦墨一眼。秦墨收到那个眼神，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食堂里人多热闹，窗口的阿姨在喊“改良版排骨还有最后五份”。苏清月伸手接过了两份，递了一份给顾言深。顾言深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我来排。”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我每次排队的时候你都已经排到了。”
“所以你才每次都这么说。”
顾言深不说话了。两个人端着餐盘去找位置。林笑笑和秦墨跟在后面，四个人在靠窗的长桌边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排骨摆在各自的盘子里，冒着热气。苏清月低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之后看了顾言深一眼。他也在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改革还在继续。但今天的午饭，跟昨天一样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