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苏奶奶把剩下的半条鱼装进保鲜盒塞进顾言深手里,又往袋子里加了两盒点心,说“路上饿了吃”。
顾言深两只手拎着袋子站在门口,苏清月已经穿好外套在车旁边等着了。
苏国荣送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面朝他们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下次来提前说,我泡好茶”。
车上了高架之后路灯的间隔变得均匀,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从挡风玻璃外面掠过去又消失。
苏清月靠在副驾椅背上,把安全带松了半寸,偏头看着窗外。
车厢里安静了一段路,导航的语音播报隔一阵响一次,然后又安静了。
“我奶奶今天催了。”
苏清月先开口,那语气语气跟她说“今天排骨有点咸”差不多。
“嗯。催了。”
顾言深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前方路面上匀速移动。
“你怎么想?”
顾言深沉默了一拍,像在确认她这句话的落点:“什么怎么想?”
“领证的事。”
顾言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沉默了三秒——那种沉默跟他做决定之前的短暂停顿差不多,不是在犹豫,是在确认选项。“我随时可以。看你。”
“又是‘看我’?”苏清月偏过头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窗照进来,在他脸上交替着亮暗。
“这种事不能我一个人定。得你同意了才行。”
苏清月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着窗外。路边的建筑一栋一栋往后退,有的窗户亮着灯有的黑着。“那如果我说‘明年’呢?”
“那就明年。”
“如果我说‘三年后’呢?”
“那就三年后。”
苏清月转回头来看他。她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你就不急?”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打了一下转向灯,把车从主路靠到了路边,停稳了,拉了手刹。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路灯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清楚,另外半张陷在暗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我急。但我更不想催你。”
苏清月看着他的眼睛。车厢里很安静,暖气口的出风声持续着,把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压得很轻。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如果我说明天呢?”
顾言深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住没有移开:“你认真的?”
“你猜。”
“我猜——你在逗我。”
“你猜对了。”
顾言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停了两秒,然后重新睁开,转头看着她。他的声音比刚才松了一截,但里面还有一层没完全散掉的东西:“你刚才——”
“我想看看你急了是什么样。”
“什么样?”
“挺好笑的。”
顾言深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拍,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有点凉,车里的暖气很足,两种温度碰在一起的时候他握得比平时更紧一些。“那下次别用领证逗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苏清月看着他的眼睛。车厢里的暖气持续地从出风口送出来,他手指的温度正在慢慢回升。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那你当真的话——我会改。”
“改什么?”
“改逗你的方式。”
顾言深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你改吧。反正我都当真。”
苏清月把手抽回来重新放好,把安全带拉正了,目视前方:“走吧。回去晚了明天起不来。”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松开手刹,重新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前方路面上出现了一片被照亮的区域,他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但苏清月的手指一直在摸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顾言深偏头看了一眼,没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