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请柬也是林笑笑设计的。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偷偷进行的，都没有告诉苏清月，也没有问顾言深要意见。
她花了一个晚上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面前摊了一叠从文具店买回来的卡纸样品——白色、米色、浅灰、珠光白。她把每种卡纸都裁成巴掌大的小块，用黑色签字笔在上面试写了同一行字，写完拿起来对着台灯看效果。
最后她选了白色，哑面，克重偏厚，摸上去有一层细密的纹路但不会留下指纹。设计很简单。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图案，只在正中间印了两个人的名字，宋体，左对齐，上下排列。苏清月。顾言深。
两个字之间的行距比正常宽了半行。
下面一行小字：“我们结婚。你来吃饭。”
字体比上面那行小了将近一半，用的是深灰色而不是纯黑色。
卡纸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时间和地址，左对齐，跟上面的名字和那句话构成了一条统一的边线。
她把做好的样品装进一个白色信封里，信封封口处贴了一小片透明胶带，没有封死，方便打开。
苏清月看到样品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林笑笑把那个信封放在她办公桌上，坐在对面等着。苏清月拆开信封，把卡纸抽出来，看了第一遍。她把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然后翻回正面看了第二遍。她的手指在那行“我们结婚。你来吃饭”上停了一拍。第三遍她把卡纸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眼，卡纸透光均匀，没有杂质。“你写的？”她把卡纸放回桌面上，看着林笑笑。
“对。简单吧？”林笑笑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简单。”
“但很好。”
苏清月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设计请柬的？”
“我没学。我就想——请柬不用复杂。写清楚时间地点就行。来的人不用猜，不来的人也不用找借口。”林笑笑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苏清月把请柬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放回信封里，推到她面前。“发吧。”
林笑笑开始发请柬。她没有群发，一个一个地发。赵一鸣收到的时候正在写培训方案，邮件提醒弹出来的时候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笔，把附件里的请柬图片放大了看了两遍。他转手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行字：“苏主任要结婚了。”配图就是那张请柬的截图，卡纸上的名字和那行小字被放大之后看得清清楚楚。底下瞬间冒出来几十条回复。小王第一个评论：“什么时候？！”孙雨萌跟在后面：“在哪？！”秦墨的评论夹在中间，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但我不说。”赵一鸣回复秦墨：“你为什么不说？”秦墨回得很快：“因为老顾不让说。”赵一鸣又追了一条：“那你为什么评论？”秦墨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弹出来：“因为我忍不住。”
林笑笑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坐在工位上填一份设备接收确认单。她看到秦墨那条“因为我忍不住”的时候笑出了声，那声笑在办公室里弹了一下，坐在对面的赵一鸣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给秦墨发了条消息：“你别说了。请柬都发了。很快就都知道了。”秦墨的回复来得很快，一个“收到”后面跟了一个闭嘴的表情。过了大约两分钟，赵一鸣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发现秦墨那条评论已经被删掉了，他自己发的那条“苏主任要结婚了”还在，底下的评论还在不停地刷新。林笑笑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再管。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继续填手上的确认单。
顾言深看到秦墨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已经在准备婚礼用品了。他刚把流程表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机屏幕上弹出了赵一鸣朋友圈的提醒。他点进去看了一眼，目光在秦墨那条“因为老顾不让说”的评论上停了一拍，然后退出来给秦墨发了条消息：“你删了？”
“删了。”秦墨的回复来得很快。
“下次别发。”
“知道了。”
顾言深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婚礼流程。他的流程很简单，一共三行：一、仪式。二、吃饭。三、送客。他把这三行字打印出来放在桌角，旁边用铅笔标了预估时间——仪式二十分钟，吃饭一个半小时，送客弹性。林笑笑当天下午来办公室送材料的时候看到了那张流程表。她站在办公桌前面看了两遍，然后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背面，放回去了。“你这流程跟会议议程一样。”她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角。
“对。”顾言深正在写另一份文件，头没抬。
“能不能加点东西？”
“加什么？”他把笔停下来。
“比如——誓词环节。”林笑笑把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顾言深想了想。“加。”
“你写誓词吗？”
“写。”他把面前那份文件合上了，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放在桌面上。
林笑笑看着他：“你写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言深把笔帽拔开，笔尖落在纸面的第一行。
林笑笑走了。她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去了。顾言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那张A4纸摊开着，第一行只写了两个字：“誓词。”他看了一会儿那两个字，把笔搁下来，端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窗外下午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他手背上铺了几道细细的亮纹。他把水杯放回原位，重新拿起笔，在“誓词”下面开始写第一行。他写得比平时慢，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比平常宽一些，像在给每个字留出足够的位置。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笔尖从纸面上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写的那几行字，然后继续往下写。办公室里安静着，走廊上的脚步声从远处经过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