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运转三个月后，苏清月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律和医院工会，标题是“关于举办集体婚礼的通知”。
她点开看了一遍，正文不长，大意是鉴于苏清月和顾言深对本院的突出贡献，院工会提议为二位举办集体婚礼，时间定在下月中旬，地点在医院的学术报告厅，届时还有其他三对新人一同参加，院领导将出席致辞并颁发纪念品。
邮件末尾附了一个“是否参加”的选项框，旁边标了“请于本周五前回复”。
苏清月把那封邮件从头看到尾，又翻回去把“集体婚礼”四个字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她按了转发，在收件人栏里打了顾言深的名字，正文栏空着，直接点了发送。顾言深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集体婚礼？”
“对。工会发的。下月中旬。还有其他三对。”苏清月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
“你想参加吗？”顾言深的回复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你想吗？”
“我问你。”
苏清月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都可以。”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着屏幕亮起来。顾言深那边沉默了一下。大概过了一分钟，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顾言深的来电。她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清月。”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在走廊里听到的更近一些，底噪被压缩了，只剩下他说话的嗓音本身。
“嗯？”
“集体婚礼有别人。我想就我们两个。”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拉长了半拍。
苏清月握着手机。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角那盆绿萝的叶尖上。“那你早说。”
“我说了。”
“你刚才说的是‘你想吗’。”
“那就是我的说法。”顾言深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停了一拍，像在确认自己这句话的位置。
苏清月沉默了两秒。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那你想怎么办？”
“办一个小的。就请朋友。不请院长，不请工会，不搞集体致辞。找个小地方，请几个熟人，吃顿饭。”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他平时安排一台手术的流程差不多，每一步都落得清楚。
“不请院长？”苏清月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请。”
“你确定？”
“确定。”
苏清月靠在椅背上。她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行。那你安排。”
“你不管？”顾言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尾音往上提了半度。
“你求婚的时候我管了。结婚的时候你管。”苏清月把水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了一声。
顾言深那边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这话我记着了。”
“记着就行。”苏清月把电话挂了。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停在四十七秒。她的嘴角弯着，那道弧度不大，但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被照得清楚。
林笑笑冲进来的时候门都没敲。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某个对话框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收到了一条让她需要立刻确认的消息。“师姐！你要办婚礼了？！”
“你怎么知道？”苏清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顾主任刚发消息给我。让我帮他选场地。”林笑笑把手机举起来晃了一下，屏幕上确实停着顾言深的头像，底下跟着一条消息：“你师姐不管。你帮她管。场地要小，安静，有独立的包间。预算不限。下周之前选三个发我。”
苏清月愣住。她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他找你？”
“对。他说‘你师姐不管。你帮她管’。”林笑笑把手机收回去抱在胸前，两只脚在原地轻轻踩了一下。
苏清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那道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往两边铺开，最后整张脸上都松了一层。“行。那你选。”
“我选？”
“你选。选好了给我看。”苏清月把桌面上的文件翻开到下一页，拿起笔在某一栏上画了个圈。
林笑笑兴奋地跑了。她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速成本翻开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婚礼场地考察”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重新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下楼梯的脚步声，从近到远，节奏很快。
当天晚上秦墨在客厅里问她：“你在选什么？”
“婚礼场地。给师姐和顾主任。”林笑笑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开着地图APP，旁边摊了一叠打印出来的场地资料，每一张上面都用荧光笔划了重点。她用红笔在其中一个场地的地址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秦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那我们呢？”
“我们什么？”林笑笑把一张场地资料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备注。
“我们也办婚礼吗？”秦墨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她。
林笑笑看着他。她把笔放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你先求婚再说。”
秦墨愣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水杯杯壁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站起来走了。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有拿走，杯壁上的水汽在杯底洇了一小圈湿痕。林笑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往门口走，在玄关换了鞋，拉开门出去了。门合上之后走廊里传来他下楼梯的脚步声，比平时快。
“你去哪儿？”林笑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楼梯间的方向喊了一声。
“去买戒指！”秦墨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回来，被楼道和墙壁削了一层，但每个字都还是清楚的。林笑笑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笑出了声。她笑的时候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额头轻轻抵着门框的边缘。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楼下秦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站了一会儿，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那张场地资料重新拿起来翻到正面。她低头看着上面的地址和照片，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挂着，没有完全收平。茶几上那杯秦墨没喝完的水还放在那里，水面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安静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