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晚宴菜单其实很简单，就是自助餐。
所有的菜品都是林笑笑选的，秦墨作为试菜员。
餐厅包间的圆桌拼成了两张长桌，靠墙那排摆着餐盘和餐具，桌布是米白色的，跟白天婚礼用的是同一条。
厨师在后院临时搭的棚子里炒菜，热气从窗口飘出来，混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气味。
天黑得早，五点半不到院子里的灯就全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屋檐下面铺出来，把青砖地面照出一层浅浅的亮。
陆子谦端着盘子站在自助餐台前面。他面前那盘子里盛了一块牛颊肉、一勺土豆泥和两片烤胡萝卜。他把叉子插进牛颊肉里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往上挑了半寸。“这个牛颊肉不错。”他把叉子放回盘沿上，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秦墨。
“我试的。”秦墨手里端着空盘子，肩膀微微往后张着，像在等一个被确认过的评价。
“你不是说你是来帮忙的？”陆子谦把叉子重新拿起来。
“帮忙试菜也是帮忙。”秦墨从餐台上夹了两块牛颊肉放进自己盘子里。
陆子谦又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次他嚼得比刚才慢，像在确认第二块和第一块之间的味道有没有差别。“确实好吃。比我在首尔吃的还嫩。”
“那当然。”秦墨端着盘子走到长桌边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郑秀雅端着酒杯走过来。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比白天婚礼的时候松了一层。她的酒杯里是白葡萄酒，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在苏清月旁边站定了，把杯子往苏清月的方向偏了偏。“苏医生。恭喜。”
“谢谢。你专门飞过来的？”苏清月手里端着一杯果汁，跟她碰了一下杯。两只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对。顺便看看你的基金会。上次视频会之后我对那个培训体系一直挺感兴趣，想看看现场怎么跑的。”郑秀雅喝了一口酒，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明天带你看。早上九点，赵一鸣在培训室等着。”苏清月把果汁杯放回桌面上。
“好。”郑秀雅把酒杯端在手里，目光从苏清月脸上移到餐厅里坐着的人身上。赵一鸣坐在靠窗那桌，面前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菜，正跟小王说着什么。孙雨萌坐在旁边，手机立在桌面上，屏幕上还开着白天录的那段视频，她在低头看回放。林笑笑和秦墨坐在长桌另一头，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林笑笑碗里堆了两块牛颊肉和一块蛋糕，秦墨正把自己盘子里的烤胡萝卜往她碗里夹。陆子谦坐在中间的位置，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正在用纸巾擦嘴。靠门那桌坐着几个苏清月不认识的人，大概是基金会那边的工作人员或者餐厅老板的亲戚。
“你这些朋友——都很真实。”郑秀雅把目光从林笑笑那边收回来，落在苏清月脸上。
“对。都是干活的人。”苏清月夹了一块牛颊肉放进碗里。
郑秀雅笑了一下。那道笑容从嘴角开始往两边铺开，颧骨上的肌肉牵起来，眼角的线条也跟着松了。“我以前觉得你太严肃。”
“现在呢？”苏清月把肉送进嘴里嚼了。
“现在觉得你——严肃得挺好。”郑秀雅把酒杯举起来，朝苏清月的方向偏了偏。
苏清月也把果汁杯端起来，跟她碰了一下。“谢谢。”她把杯子收回来喝了一口。郑秀雅把酒杯放回桌面上，转身往长桌另一头走了，经过林笑笑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林笑笑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走了。
顾言深站在苏清月旁边。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水，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杯子两侧。他的目光从郑秀雅走开的背影移到苏清月脸上，停了一拍，又收回来了。
秦墨凑过来。他手里端着一盘新夹的菜，盘沿上搁着两片烤面包。“老顾，你今天怎么不紧张？”
“我什么时候紧张过？”顾言深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见苏主任爷爷的时候。”秦墨把面包片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顾言深转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秦墨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苏清月那边。“今天不紧张。因为今天的事，我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秦墨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了。
“从她说‘可以’那天。”顾言深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秦墨看着他。他把那盘菜换到另一只手里端着，肩膀微微往后张了张，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他算过的结果。“行。那我过去了。”他端着盘子往林笑笑那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言深，然后继续走了。
顾言深站在原地。他的目光穿过长桌上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苏清月那边。她正跟郑秀雅说话，侧脸被灯光照着，耳朵上那枚珍珠发夹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她听郑秀雅说了什么，笑了一下。那道笑容从嘴角开始往两边铺开，眼睛也跟着弯了，整个人站在长桌旁边安安静静的。顾言深看见那个笑。他也笑了一下。那道弧度不大，在他嘴角停留了一拍就收平了，但他确实笑了。他把水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面的时候，苏清月正好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了一拍，谁也没说话。包间里的灯亮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从窗户外面投进来，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