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结束之后就是捧花环节。
餐厅包间里的桌子被推到两侧的墙边，中间空出了很大的一块空地，椅子沿墙排了两排，坐着的人站起来往中间凑。
林笑笑站在一群女生中间，她今天穿的是浅粉色的伴娘裙，裙摆到膝盖下方，头发盘着，珍珠发夹别在耳侧。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像旁边几个女生那样举着手准备抢。
她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面前隔了一个穿米色毛衣的女生，右边是郑秀雅。郑秀雅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站在人群里比其他人都高半个头，她没有伸手，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苏清月站在台上。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人群，把那束白色捧花举到肩膀的位置，右手捏着花茎的底端。“我扔了！”她喊了一声。声音从台上传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被扩音后的回响，在包间里弹了一下。
捧花从她手里飞出去。花束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白色的花瓣和丝带在灯光下翻了一下，往人群中间落下去。林笑笑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旁边的女生往左边挤了一步，穿米色毛衣的女生跳起来伸手够了一下，指尖擦过花茎但没有抓住。花束从那片伸出来的手臂之间往下落，林笑笑往右边跨了半步，抬起手来，手掌朝上，花茎落进她手心里的时候她用五指收拢了一下，稳稳地攥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花。白色玫瑰，配了几枝满天星和一小束尤加利叶，花茎用白色丝带缠了两圈，丝带的末端垂下来搭在她手腕上。她低头看了两拍，然后回头。秦墨站在人群最后面，靠着门框站着，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扣到手腕，领口敞着一颗扣子。他看着她，嘴角那道线从平缓慢慢往上提，整张脸上的线条都跟着松了一层。林笑笑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那束捧花，看着他的方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笑笑笑了。那道笑容从嘴角开始往两边铺开，最后整张脸上都亮了一层。秦墨也笑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苏清月站在台上看着。顾言深站在她旁边，他的深灰西装外套还穿着，领口那颗扣子被苏清月刚才重新扣过了，比之前的位置正了一点点。
“你故意扔给她的？”顾言深把目光从台下收回来，偏头看着苏清月。
“对。”苏清月把空着的手垂下来搭在身侧。
“你怎么知道她会接住？”
“我看了她站的位置。她一直站在能接住的地方。从仪式开始她就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动过。第二排靠左，面前隔一个人，右边是空地。那个位置只要花往右偏一点就会落到她手边。”苏清月把目光从林笑笑身上收回来，落在顾言深脸上。
顾言深看着她：“你连这个都算？”
“习惯了。”苏清月把手里的话筒递给旁边走过来的陆子谦，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秦墨走到林笑笑面前。他在她面前站定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束捧花上，又移回来。“你接住了。”
“对。”林笑笑把花举起来看了一眼，丝带从手腕上垂下来。
“那你知道什么意思吗？”秦墨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又放回去了。
林笑笑看着手里的花。白色玫瑰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满天星的花苞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白。“知道。”
“那你——准备好了吗？”秦墨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拍，尾音收得比平时快。
林笑笑想了想。她把花从面前放下来，两只手拢着花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准备好了。”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盒子不大，绒面的，深蓝色，边角有一道被反复摩挲后留下的浅痕。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灰色的细圈，镶了一颗很小的钻石，切割简洁，在包间暖黄色的灯光下折出一线细碎的光弧。他把盒子托在手掌上。
“我早就买了。”
“什么时候？”林笑笑的目光从戒指上移到他的脸上。
“你第一次说‘在一起就行了’那天。”
林笑笑看着他。包间里的灯亮着，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赵一鸣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喜糖。小王靠在窗台边，孙雨萌的手机举在面前没有动。郑秀雅站在人群外围，两只手交叠着，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林笑笑把右手伸出去。她的手指张开着，掌心朝下，停在秦墨面前。
“套上。”
秦墨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他的手指捏着戒圈的时候没有抖，对准她的无名指，套了进去。戒圈滑过指节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落到了指根的位置。不大不小。正好。
赵一鸣在旁边鼓了掌。他的手拍在一起的时候那块喜糖从另一只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又接着拍。小王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不长但很清楚。孙雨萌把手机举得更稳了一些，屏幕上录着视频，镜头对着秦墨和林笑笑的方向。
苏清月站在台上看着。她的手被顾言深握在手里，手指扣着手指。顾言深偏头看着她。
“你师妹嫁出去了。”
“嗯。”苏清月把目光从台下收回来。
“那你呢？”
苏清月转头看着他。台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白色长裙的边缘照得发亮，把他深灰西装的肩线照得清晰。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个字都传得很远。“我早就嫁了。”
顾言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收拢了一下，把那枚银灰色的戒指贴在了她无名指的指根上。“对。你嫁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他平时说“今天有台手术”一样笃定，但尾音比那句话轻了一些，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两人站在台上。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台下的人还在鼓掌，有人喊了一句什么，被笑声盖住了。赵一鸣还在拍手，小王的口哨声又响了一次，孙雨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林笑笑站在人群中间，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头看了秦墨一眼。秦墨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嘴角那道弧线一直没有收回去。窗外是冬天的下午，天色阴沉着，没有太阳。但包间里的灯暖黄色的，照着所有人的脸，没有一张脸上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