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的早上八点，林笑笑直接带着顾言深冲进了商场。
当时商场刚开门还没多久，一楼的几家男装店卷帘门才拉到一半，导购员正拿着鸡毛掸子扫展示架上的灰。
林笑笑冲在最前面，步子迈的飞快，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开着地图导航，标了目的地——三楼男装区。
顾言深跟在后面，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领口拉链拉到一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查房时差不多，没什么波动。
他们直接冲进了第一家店。
林笑笑从衣架上抽出一件白色西装递过去。
“这件。”
顾言深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太花，领子上有暗纹。”
林笑笑把衣服挂回去。她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件米白色的。
“这件。”
顾言深接过去看了一眼袖口的扣子。“太紧，袖口收得不够，做手术的人穿不了。”
林笑笑把衣服挂回去。她又抽了一件纯白的，剪裁利落，领子很低。“这件。”
顾言深看了一眼。“领子太高。穿上之后低头看东西不方便。”
林笑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吸进去的时候肩膀往上提了半寸，吐出来的时候肩膀落回去了。她把手里那件西装往衣架上一挂，转过身来面对着顾言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伴娘裙，裙摆到膝盖下方，头发盘起来了，别了一枚珍珠发夹。她站在男装店的镜子前面，两只手叉在腰上。“顾主任，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顾言深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圈店里挂着的西装。他的视线从左边那排彩色西装上移过去，又从中间那排格纹的上面滑过去，最后停在右边角落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上。那件西装挂在一排深色系的衣服中间，素面，领子不高不低，剪裁线条干净利落，袖口的扣子跟衣服同色，不显眼。他走过去把那件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
“这个。”
林笑笑凑过去看了看。她伸手摸了一下料子，又看了一眼尺码。“这个可以。但今天婚礼——你穿深灰？”
“对。”
“别人都穿白。”
“我穿灰。”顾言深把西装搭在胳膊上，站在镜子前面比了比肩宽。
林笑笑看着他。她的目光从那件深灰色的西装移到顾言深的脸上，又移回去。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行。你穿灰。苏主任穿白。正好。”
顾言深去试衣间把西装换上了。他出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理了理领口，袖口的长度刚好到腕骨下方，肩线服帖，腰身收得不紧不松。他对着镜子转了半圈，低头看了看裤腿的长度。林笑笑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合身。”
她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两个人跑回餐厅的时候是八点四十。赵一鸣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一卷没用完的红绸带，脸上的表情比平时紧了一档。“快点！苏主任已经到了！”
顾言深拎着西装袋子从院子侧面的小门进去，穿过厨房旁边的走廊，上了二楼那间临时的更衣室。苏清月站在后台。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裙摆到地面，领口是简单的圆领，腰间系了一条细的白色丝带，没有多余的装饰。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耳边别了一枚林笑笑早上别上去的珍珠发夹。她站在后台那面旧镜子前面，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林笑笑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师姐，你紧张吗？”
“不紧张。”
林笑笑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苏清月的手是凉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凉意。林笑笑把手收回来。“你手是凉的。”
“那是天气。”
“你明明紧张。”林笑笑把两只手搭在她胳膊上。
苏清月看着她。后台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均匀的暖色。她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她平时说“排班表我调了”差不多，但尾音比那句话轻了一点点：“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紧张。”
林笑笑退后两步。她从镜子里面看着苏清月——白色的长裙，放下来的头发，珍珠发夹别在耳边，整个人站在旧镜子的前面安安静静的。她开口说了一句：“师姐你真好看。”
苏清月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道弧度从嘴角慢慢往两边铺开，最后整张脸上都松了一层。“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因为我今天高兴。”林笑笑站在镜子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嘴角那道线一直挂着。
苏清月笑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镜子里面映着她那道笑容，旁边的林笑笑也跟着笑了。后台外面传来赵一鸣的声音，他在喊“音响好了”，秦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在说“菜已经上蒸笼了”。苏清月把裙摆轻轻提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门口。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带。她踩着那道亮带走出去，步子跟平时一样稳，裙摆在她脚边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