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的排查比预想中更快。
阮怀序的信息发出后不到两小时,一份初步的调查结果就传了回来。
管家爷爷和安保队长调取了当天所有当值人员的排班表和行动轨迹记录,逐一核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有一个姓张的保姆,在下午三点十五分到三点三十五分之间,有大约二十分钟的空白。
那段时间,她既不在厨房帮忙,也不在偏厅服务,更没有出现在任何外围监控画面里。她的对讲机没有呼叫记录,同事们也记不清她当时在哪里。
没有人能证明,这二十分钟里,她做了什么。
阮怀序盯着那份报告,眼神越来越冷。
姓张。保姆。
他想起那个反光画面里略显臃肿的人影,想起那只手指向书架的姿态,想起她手里那团模糊的浅色物品。
二十分钟。足够做很多事。
他立刻让人继续深挖这个张姓保姆的背景、社会关系、近期的异常行为。
——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某家商场里。
张桂芬正拎着几个购物袋,悠闲地走在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
袋子里装着刚买的冬装,牌子不算顶级,但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还有一双新皮鞋,一个给孙子的昂贵玩具。
她脸上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得到释放的满足感。
在阮家做了这么多年保姆,小心翼翼,精打细算,工资虽然不低,但每一分钱都得盘算着花。何曾像今天这样,可以不用看价格就拿下自己喜欢的东西?
正当她准备再去看看护肤品时,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左右看看,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才接通了电话。
“喂?”
“你现在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不耐。
张桂芬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是强撑着:“我……我在外面买点东西。”
“买东西?!”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压得更低,却更加阴冷,“现在是风口浪尖!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消费,是生怕阮家查不到你头上吗?!”
张桂芬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吓了一跳,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有恃无恐的底气涌了上来。她撇了撇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无辜: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工资,又没动你给的那份钱。我买点东西怎么了?难道我连自己的钱都不能花了?”
男人被她这话噎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确实没动那笔转账,但一个平时节俭到近乎抠门的保姆,突然在商场里大包小包地购物,这本身就是最显眼的漏洞!
更何况,阮家那种人家,想查一个人的消费记录,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男人深吸一口气,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张桂芬,我现在警告你。立刻,马上,回家!离开那个商场!如果你还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给我夹紧尾巴做人!”
张桂芬的脸色变了。
“还有,”男人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如果阮家的人找到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也不希望……我把你那些事,到处去说吧?”
女人那点有恃无恐的底气,瞬间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击得粉碎。她脸色煞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急,“我现在就回去,马上就回去……”
电话被挂断了。
张桂芬愣愣地站在商场角落,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琳琅满目的商品,是节日的喜庆氛围。可此刻,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仓皇地收起手机,顾不上那些刚买的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的战利品,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电梯方向跑去。
她得回去。立刻回去。把自己藏起来。
——
城市另一端,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放下手机,狠狠地骂了一句:
“蠢货!”
他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脸上满是烦躁和阴郁。
那个女人,胆小、贪婪、又愚蠢。用那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闭嘴,但同样的,她也可能因为那点愚蠢的贪婪,把一切搞砸。
他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男人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而讨好,和刚才的阴冷判若两人:“喂?堂哥,是我。事情办妥了。那个女人我已经警告过了,她不敢乱说的。您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男人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上的讨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鄙夷的复杂神色。
他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狠狠地“呸”了一声。
“没良心的东西……”
他低声骂着,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怨气。
这些年,他鞍前马后,替他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可换来的呢?永远是这副居高临下、用完就扔的态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施舍!
他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破旧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眼神阴鸷而空洞。